週六的清晨，林溪特意起了個大早。窗外，朝霞將天空染成溫柔的粉紫色，梧桐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。她對著衣櫃斟酌許久，手指在一排衣服間流連，最後選了一件顧夜說過好看的淺藍色連衣裙，裙襬上繡著細碎的星星圖案，像把夜空穿在了身上。她記得顧夜第一次看到這條裙子時，眼睛亮了一下，說：像把星空穿在了身上。今天是市美術館新展覽的開幕日，三個月前搶票時，顧夜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陪她來看這場他們都很期待的航天主題展。她記得當時他興奮地指著宣傳冊說：這個藝術家的作品總能完美融合科學和美學，我們一定要去看。他的眼神那麼明亮，讓她以為這一天在他心中同樣重要。
出門前，她對著鏡子仔細整理頭髮，還特意塗了他送的那支口紅。她給顧夜發了條訊息：我準備好啦，十點在美術館門口見？手機很快顯示，但遲遲沒有回覆。林溪想著他可能是在路上，便先出發了。她特意繞路去買了顧夜最喜歡的咖啡，小心地放在揹包側袋裡，生怕灑出來。初秋的清晨微涼，她抱著咖啡杯，想象著顧夜喝到時驚喜的表情。
初秋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，她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美術館。白色建築在晨光中熠熠生輝，巨大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朝陽，海報上寰宇之夢四個字讓她心潮澎湃。這是他們一起關注的航天藝術家在國內的首次個展，展出的許多作品都融入了真實的航天科技元素。她站在臺階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，心裡滿是期待。
十點整，顧夜沒有出現。林溪站在臺階上，不時踮腳張望，手中的咖啡漸漸變涼。她開始有些不安，但轉念一想，也許是路上堵車了。十點十五分，她終於忍不住撥通他的電話，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我馬上到。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，背景裡還有儀器運轉的嗡鳴，聽起來他還在實驗室。
你還在實驗室？林溪蹙眉，手指不自覺地收緊，冰涼的咖啡杯壁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有個資料突然異常，我得處理完...話沒說完就被其他人的呼喚打斷，抱歉，再給我半小時。他的語氣匆忙，沒等她回應就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十一點，美術館門口的人潮漸漸散去，林溪獨自站在陽光下，裙襬被風吹得微微晃動。她又打了幾次電話，都轉到了語音信箱。咖啡已經完全涼了，她卻沒有捨得扔掉，彷彿扔掉這杯咖啡就意味著承認今天的約會徹底失敗了。她看著美術館裡進出的人群，每一對相攜的身影都像是在提醒她的孤單。
十一點半，她的手機終於響起，卻是蘇曉曉：溪溪，你看班級群了嗎？顧夜他們組通宵攻克了那個技術難題，現在實驗室都在慶祝呢！
林溪點開群聊，果然看到陸辰發的照片：顧夜站在實驗臺前，眼裡佈滿血絲，正專注地盯著螢幕，周圍是歡呼的同學們。照片配文：連續奮戰48小時，終於突破了！實驗室全員狂歡中！
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，直到螢幕自動熄滅。照片裡，顧夜左手腕上的膠布格外顯眼，邊緣已經有些翹起，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膚。她突然覺得心裡堵得慌，不是因為被爽約，而是因為在他最重要的時刻，她竟然是從別人的朋友圈裡得知的訊息。
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，林溪站在美術館門口的樹蔭下，看著最後一撥觀眾入場。她的腿已經站得發麻，但更難受的是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。這時，顧夜的電話終於來了。
對不起，我...他的聲音充滿歉意，但背景裡慶祝的喧鬧聲清晰可聞，還有人在高喊著。
你完全忘記了，對嗎？林溪輕聲問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已經涼透的咖啡杯，指尖被冰得發紅。
電話那頭沉默片刻，喧鬧聲漸遠，似乎他走到了安靜的地方：這個突破對我們太重要了，我...
對我們就不重要嗎？她第一次打斷他的話，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，這是你答應我的。
顧夜似乎被她的激動驚住了，停頓了一下才說：我明天陪你去好嗎？展覽會持續一個月。
明天？林溪握緊手機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顧夜，這不是改個時間那麼簡單。我在太陽底下站了兩個小時，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，最後是從別人那裡才知道你的訊息。
實驗室訊號不好，我...
那現在呢？她的聲音有些發抖，現在你記得給我回電話了，是因為實驗成功了嗎？在你心裡，是不是隻有實驗結束了，才想起還有個人在等你？
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，只能聽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林溪突然覺得很累，那種等待時的期待、焦慮、委屈在這一刻全都湧上心頭。她看著手中涼透的咖啡，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我知道實驗對你很重要，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，但我希望在你專注實驗的時候，至少能記得有個人在等你。哪怕只是發條訊息說今天去不了了，也好過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裡空等。
傍晚，夕陽將天邊染成橘紅色，顧夜終於出現在林溪宿舍樓下。他連實驗服都沒換，白大褂上還沾著些許試劑痕跡，臉上帶著深深的倦容，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，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。
對不起。這是他見到她說的第一句話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林溪看著他疲憊的樣子，心裡的委屈和心疼交織在一起，像一團亂麻。我不是要你道歉。我只是希望...在你心裡，我能和你的實驗一樣重要。
顧夜怔住了，他張了張嘴，卻不知該說什麼。夜色漸濃，路燈在他們頭頂一盞盞亮起，投下長長的影子。他注意到她身上還穿著早上那件裙子，妝容已經有些花了，顯然是在外面等了很久。
你知道嗎？林溪的聲音輕柔下來，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，我生氣不是因為你忙，而是因為你忙的時候，從來想不起要告訴我一聲。我寧願你直接說今天不能去了，也不想在太陽底下傻等。等待的滋味...真的很難受。
顧夜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我習慣了獨自處理所有事，忘了現在有人會為我擔心。他輕輕握住她的手，指尖冰涼，還在微微發抖，給我點時間學習，學習如何同時愛你和愛科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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