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夏初的傍晚，空氣裡浮動著梔子花初綻的甜香。林溪和顧夜剛結束一場關於她新紀錄片指令碼的討論——顧夜幫她梳理了幾個敘事線上可能存在的漏洞。兩人並肩坐在圖書館後面那片安靜的草坪長椅上，遠處是落日熔金，近處有倦鳥歸林。
“這個結構調整後，確實清晰多了。”林溪合上筆記型電腦，由衷地說，側頭看向顧夜。夕陽的金輝落在他挺直的鼻樑和微抿的唇線上，給他平日略顯清冷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柔光。
“嗯，矛盾前置，懸念留足，結論部分的情感昇華需要更具體的細節支撐，避免空泛。”顧夜微微頷首，目光還停留在螢幕上片刻，才轉過頭看她。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專注，但林溪敏銳地察覺到，那深邃的眼底似乎藏著一絲罕見的、不易察覺的猶豫。
“怎麼了？”林溪輕聲問，“是不是實驗室那邊又有新問題？”她最近一直記得陳醫生那條簡訊，雖然顧夜絕口不提，專案也順利結束了，但她總是忍不住更細心地觀察他的狀態。
顧夜搖了搖頭，沉默了幾秒。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長椅的木製扶手，這是林溪所知的、他陷入某種思考或略有緊張時的習慣性小動作。她的心也跟著微微提了起來。
“溪溪，”顧夜終於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，目光認真地鎖住她，“有件事，想和你商量。”
“你說。”林溪坐直了身體，擺出傾聽的姿態。
顧夜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：“是關於……我家裡。確切地說，是我爺爺。”
林溪的心輕輕一跳。她和顧夜交往以來，彼此的家庭背景都像是蒙著一層薄紗。她只知道他父母常年在國外從事科研工作，非常忙碌，他從小更多是由在國內的爺爺照顧長大的。而顧夜也從未主動要求瞭解她的家庭情況，兩人保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界限感。此刻他突然提起，顯然意義不同。
“爺爺他……前幾天和我通電話。”顧夜繼續說，語速比平時慢，“他知道我最近參加了比賽，拿了獎。”他頓了頓，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、屬於孫輩的柔和，“也知道了……你。”
最後幾個字，他說得很輕，卻像小石子投入林溪的心湖，漾開圈圈漣漪。他知道她？是怎麼知道的？顧夜提起的？還是……
顧夜彷彿看出了她的疑問，解釋道：“陸辰那個大嘴巴，有一次和家裡通話時，大概說漏了嘴。爺爺知道後，問了我幾次。”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，但更多的是某種溫暖的接納，“他年紀大了，對我……很牽掛。”
林溪安靜地聽著，手指悄悄蜷縮起來。
“爺爺說，”顧夜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，直直望進林溪眼底，“他很想見見你。”
想見見她。
簡單的四個字，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卻沉甸甸的。這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見面，這標誌著他們的關係，即將從戀愛的範疇，正式踏入一個更嚴肅、更深入，也必然伴隨著更多審視和考驗的新階段。這是來自顧夜最重要親人的邀約，是對她身份的某種確認，也是一道無形的門檻。
林溪感覺心跳驀然加速，手心微微有些出汗。驚訝、緊張、隱約的喜悅，還有一絲不可避免的惶恐交織在一起。她張了張嘴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。
顧夜將她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。他伸出手，輕輕覆上她交握在一起、有些發涼的手背。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，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別緊張。”他的聲音緩和下來，帶著撫慰的意味，“爺爺他很慈祥，只是年紀大了，愛操心。他聽說了你在我比賽時幫忙的事，還有你拍紀錄片獲獎，一直說想見見這個‘又聰明又體貼的小姑娘’。”
“他……真的這麼說？”林溪有些意外，忐忑中又生出一絲羞澀的欣喜。
“嗯。”顧夜肯定地點頭，嘴角微微上揚，“他說，‘能讓我們家小夜放在心上，還誇得像朵花似的，肯定是個好孩子。’”他學著老人家的語氣，雖然模仿得並不十分像，但那努力傳達善意的笨拙，反而讓林溪緊繃的神經鬆了一點點。
“所以，”顧夜握緊了她的手，眼神鄭重，“我想，如果你不覺得太突然……暑假的時候，我們一起回去一趟，好嗎？時間不長，就幾天。”
他用了商量的口吻，將選擇權完全交到她手裡，沒有半分強迫。但林溪能感覺到，他平靜表面下隱藏的那份期待。他希望她去，希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能夠見到她，認可她。
晚風吹過，帶來更濃郁的花香。林溪看著顧夜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，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、帶著些許不確定的溫柔期待，心中那點惶恐漸漸被更堅定的情緒取代。
他是顧夜。是那個會默默記住她所有喜好、用心支援她夢想、在她面前也會流露脆弱的顧夜。他願意將她帶入他的家庭，這份誠意和信任，她感受到了。那麼，她也有勇氣去面對。
“好。”林溪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，清晰而平穩。她反手握住顧夜的手，對他露出一個帶著緊張、卻無比真誠的笑容，“暑假，我跟你一起回去，看望爺爺。”
顧夜眼中那一絲不確定瞬間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明亮而柔和的光彩，像是有星辰落入他深邃的眼眸。他顯然鬆了口氣，緊握她的手力道微微加重。
“謝謝。”他低聲說，這兩個字包含了太多情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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