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陽光熾烈而慷慨，毫無保留地傾瀉在畢業季的校園。梧桐葉蓊蓊鬱鬱，在紅磚牆和灰色步道上投下深深淺淺的綠蔭。空氣裡浮動著青草被曬熱的氣息、梔子花最後的甜香，以及一種無處不在的、混合著興奮、感傷與憧憬的躁動。
到處都是穿著黑色學士服、頭戴方帽的身影。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，將帽子高高拋向藍天，笑聲清脆，伴隨著快門按下的咔嚓聲；或緊緊擁抱，眼角閃著淚光，低聲訴說著不捨與祝福。校園廣播裡迴圈播放著舒緩而略帶傷感的畢業歌曲，與這喧囂又溫情的氣氛交織在一起。
顧夜和林溪也在這人流之中。他們並肩站在理學樓前那片開闊的草坪上，身後是爬滿常青藤的古老建築立面，在陽光下顯得莊重而溫柔。
林溪小心地整理著自己學士服的領子和垂布，又將那頂對她來說有點大的方帽扶正。顧夜則顯得從容許多，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邊，目光柔和地看著她有些手忙腳亂的樣子，然後伸手，替她將帽穗輕輕撥到正確的一側。
“好了。”他低聲說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。
陸辰和蘇曉曉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，手裡舉著相機。“來來來！新郎新娘……啊不是，金童玉女看這邊！”陸辰大呼小叫，蘇曉曉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，隨即也笑著調整鏡頭。
兩人相視一笑，很自然地靠近。顧夜的手臂輕輕環過林溪的肩膀，林溪則微微側身，倚靠著他。陽光有些刺眼，他們微微眯起眼睛，臉上卻洋溢著最純粹、最明亮的笑容。身後是熟悉的校園背景，身旁是最重要的人，這一刻，所有的奮鬥、汗水、分離、重聚，都化作了相機定格里，青春最美好的註腳。
陸辰和蘇曉曉拍了好幾張，又擠過來和他們拍了幾張搞怪的合影。四人打鬧著，笑聲在草坪上回蕩，彷彿又回到了那些無憂無慮的四人小團體時光。只是彼此都知道，這樣的時光，今後會越來越珍貴。
告別了還在四處尋找同學合影的陸辰和蘇曉曉，顧夜牽著林溪的手，慢慢走向校園深處他們最熟悉的那條林蔭道。這裡相對安靜，只有斑駁的陽光和偶爾路過的、同樣穿著學士服的身影。
走到那棵他們曾多次倚靠交談、甚至爭吵過的老梧桐樹下，顧夜停下了腳步。
“時間真快。”林溪仰頭，看著茂密的樹冠，感慨道，“感覺昨天才拖著行李箱走進這個校門。”
“嗯。”顧夜應了一聲，從隨身攜帶的、印著學校logo的帆布袋裡，取出一個素淨的淺灰色信封。
“這是什麼？畢業禮物？”林溪好奇地問。她以為會是某本絕版的書，或者他設計的某個小玩意。
顧夜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將信封遞到她手裡，示意她開啟。
林溪拆開信封，裡面是兩張紙質機票行程單。她抽出，目光落在上面——
出發地：上海浦東國際機場 (PVG)
目的地：挪威，特羅姆瑟 (TOS)
日期：八月上旬。
乘客姓名：Gu Ye, Lin Xi。
北歐。特羅姆瑟。極光。
這幾個詞像帶著魔力的星火，瞬間點亮了林溪的眼眸。她記得，那是很久以前，在他們剛戀愛不久的一次閒聊中，她曾望著星空，一臉嚮往地說，這輩子一定要去北歐看一次極光，那大概是地球上最接近“神蹟”的光影。當時顧夜只是默默記下，並未多言。後來世事紛擾，各自奔波，這個遙遠的夢想似乎被擱置在了記憶的角落。
她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顧夜，聲音有些發顫：“你……什麼時候計劃的？”
“在波士頓的時候。”顧夜看著她眼中瞬間迸發的光彩，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，“專案提前結束，省下了一點時間，也拿到了一筆不錯的專案獎金。我想，是時候兌現一個承諾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從機票移到她臉上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，在夏日的蟬鳴和遠處隱約的歡呼聲中，顯得格外鄭重：
“溪溪，我們的學業，到站了。這個站臺，我們滿載知識與回憶，即將下車。”
他握住她拿著機票的手，連同那兩張薄薄的紙一起，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。
“但我們的旅程，”他凝視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如同誓言，“才剛剛開始。”
“這張機票，是下一站的第一張車票。目的地是你夢想的極光。未來，還會有很多站，很多目的地——可能是我的下一個實驗室所在的城市，可能是你紀錄片要拍攝的遠方，可能是我們一起選中的、要定居下來的某個街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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