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仁久久沒有作聲,劉易安的這番話與軍部彙報上來的完全不同,沒有他們所喊的“必勝”口號,甚至隱晦的指向了帝國將要面臨的困境。
劉易安俯身在地,等待裕仁或是震怒或是雷霆爆發。
他的回答是在和老公爵商議之後,兩個人一起完善的,早就備著裕仁會這麼問了。
這個答案不是從一個狂熱的帝國青年軍官視角出發,而是一個潛伏者用生命換來的、染血的現實認知!
至於裕仁聽到後會不會改變對華策略,從而影響中國的抗戰歷史?
劉易安絲毫不擔心,除非裕仁不想幹了,否則他只能繼續“簽發同意”軍部上奏的國策。
可以看清現實的日本人有很多,為什麼沒有人向裕仁“死諫”,不過是因為他們早就看清了“軍國主義”的實力,天皇已經被架上了高臺,身不由己!
“松野孝太郎,”裕仁的語氣好似對劉易安的態度很失望,“你沒有你父親那樣熱血,這不像是你這個年齡所展現出來的平靜,你是不看好帝國的未來嗎?”
“陛下!陛下竟然如此認為...!”劉易安猛然抬起頭,毫不避諱的直視著裕仁,眼神中的委屈之意彷彿都凝成了實質。
“臣十四歲就經過層層選拔入選內務省絕密訓練班,因臣在語言上有天賦,很快就精通中、法、俄等語言,訓練班老師欣賞臣之才華,予以重望。”
“十八歲時臣掌握精通各種特工技能,內務省高層又安排臣進入東京警察學校深入系統的學習,畢業之後奉命打入中國滬城法租界。”
“臣潛伏期間,面對法國人卑躬屈膝,面對中國人跪拜拉攏,面對美國人捨身取義。”
“臣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半分怨言,因為臣將蘇聯情報、歐洲情報、美國情報、中國情報...源源不斷的提供給了滬城特高課!”
這都是經得起查證的,劉易安經常陪李斯特那個狗東西喝酒,兩個人喝多了磕頭拜把子很正常。
劉易安剛到法租界巡捕房的時候,拜了薛恆森為師,敬茶時確實跪拜了。
因為薛恆森此人在歷史上多次幫助過紅黨,甚至還曾被當時的大領導秦先生兩次見面感謝,劉易安心甘情願的跪他。
對美國人捨身取義更不用說了,出發來日本的當天中午還舍了一次呢!
“陛下啊!”劉易安繼續悲鳴道:“大東亞共榮絕非空言,它是拯救億萬黃色人種於水火的唯一正道,帝國陸軍戰無不勝,海軍雄踞大洋,工業力量蒸蒸日上!帝國之未來,必是獨霸亞洲,領袖寰宇,建立千古未有之皇道樂土!”
這番言論,極盡誇張,充滿了當時最激進擴張論調的陳詞濫調,甚至有些笨拙的煽情。
但正因為笨拙,與劉易安之前冷靜形象形成的巨大撕裂感,反而透出一股奇異的“真實” ,一種急於表白心跡、生怕被信仰拋棄的熾熱感情。
劉易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越來越高:
“臣正是因為無比看好帝國的未來,正是因為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太陽旗插遍亞洲山河,看到陛下成為萬邦共主的那一天,臣才會說出那些逆耳之言!”
說到這裡,劉易安又慢慢的低下了頭,地板上竟然有淚水滴下,他的聲音變得沉悶:
“陛下可以責臣愚鈍,可以罰臣狂妄,但請陛下明鑑——臣對帝國未來之信心,對陛下之赤誠,天地可表,日月可鑑!
臣所言一切‘困境’,都是為了帝國能更穩、更快、更完美地走向那個獨霸亞洲的終極未來!若有一絲一毫看衰之心,願受神佛最嚴厲的懲罰!”
松野公爵看劉易安終於說完了,向裕仁微微鞠躬,“陛下,老臣這個孫兒自幼在民間長大,不通曉宮廷禮儀,請陛下寬恕他殿前失儀之罪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