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愚園路1136弄31號,汪天海公館。
餐廳裡燈火通明,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粵式早點。汪天海坐在主位上,穿著一身白色的絲綢長衫,手裡拿著一份《申報》,神態悠然,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寓公似的,只有眉目之間的陰鬱顯示出他並沒有表面上的輕鬆。
周福海、陳工波、陶希聲、高棕武、梅四平等人依次坐下。
每天早上在這裡吃早餐,順便開會,已經成了他們固定的習慣。
“都嚐嚐,今天的蝦餃做得不錯。”汪天海放下報紙,笑著說道,“這是影左君特意給我從羊城請來的廚師做的。”
眾人拿起筷子,象徵性地夾了一點,卻都沒有胃口。
周服海放下筷子,清了清嗓子,開口說道:“汪先生,諸位。昨天我又去了梅機關,和影左機關長談了。”
“這是日本大本營最終敲定的《日華新關係調整綱要》。”
他把手裡的草案放在桌子中間,讓眾人傳閱。
“條款比我們之前談的要鬆動一些。但是主要條款還是沒有動,特別是駐軍和經濟這兩塊。日本要求在全中國重要地區永久駐軍,壟斷所有的礦產、鐵路、港口和對外貿易。”
眾人依次拿起草案翻看,臉上的神色都慢慢沉了下來。
雖然他們早就有心理準備,可還是沒想到日本人會這麼貪得無厭。
“太過分了!”陳工波猛地把草案拍在桌子上,臉色鐵青,“這哪裡是什麼新關係調整,這分明是要把中國變成他們的殖民地!”
“永久駐軍!壟斷所有經濟命脈!那我們這個政府,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?我們不就成了日本人的傀儡了嗎?”
高棕武也皺著眉頭說道:“是啊汪先生。這些條件太苛刻了。如果我們簽了,一定會被全國人民唾罵的。我們當初出來,是為了和平救國,不是為了當賣國賊啊。”
陶希聲也點了點頭:“我也覺得不妥。我們是不是再跟日本人談談,爭取把條件放寬一點?”
周福海看著眾人,緩緩開口:“我昨天已經跟影左機關長談過了。他說這是大本營的底線,一個字都不能改。”
“現在的情況,大家也清楚。日本人的耐心已經快耗盡了。如果我們不答應,他們就會放棄我們,去找其他人合作。”
“到時候,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,就全部白費了。中國也會陷入更深的戰火之中。”
“我知道大家心裡不舒服。我也不舒服。可我們要顧全大局。”
“曲線救國,曲線救國。什麼叫曲線?就是要先忍一時的委屈,先活下去,然後再慢慢想辦法收回主權。”
“現在日本人勢大,我們硬碰硬,只會粉身碎骨。不如先答應他們的條件,組建起政府,掌握了權力,再和他們慢慢周旋。”
“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。只要我們活著,只要我們手裡有權力,就總有翻盤的一天。”
周服海的話,條理清晰,句句都說到了眾人的心坎裡。
他們當初跟著汪精衛從重慶出來,不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嗎?
可他們難道就沒有看出來這不過是欺騙他們自己的理由嗎?
也許有,也許沒有。
也許是……剛開始也知道這是假的,可是說的多了,叫他們自己也當成真的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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