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易安前幾天去巡捕房,很多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盯著他,有的人眼中還有毫不遮掩的仇恨。
就連他的師傅特級督察薛恆森都特意召見了她,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以後不要再稱呼他“師傅”了,有點恩斷義絕的意思。
劉易安心中又是難受,又是欣慰。
也就只有李斯特這個好兄弟一如既往的相信他。
“易安,我知道你是反戰的,但是現實情況不一樣,他們不知道!特別是那些中國探員,很多人都對你這個假冒中國人的‘日本矮子’有敵意。”
“現在公董局裡不止一位董事放出話來,說不想在巡捕房裡見到你!”
從那之後,劉易安再也沒有踏入過法租界巡捕房。
反正,再過一段時間法國加入正白旗之後,公董局的那些人恐怕會求著他回來吧?
好在,侯運來硬扛住流言蜚語,沒有從劉公館裡搬走,每天都把巡捕房發生的大小事彙報給劉易安。
“行吧,都是些屁大的事兒,不用說了。”劉易安抬了抬手,目光掃過桌邊攤著的半張日文簡報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隨口便道,“對了,提醒你一句,最近市面不會太安生。汪天海的新政府下個月要推‘和平救國’的輿論造勢,已經和日方打過招呼,到時候租界裡少不了遊行、貼標語的。你們社會股提前布點巡邏,別鬧出血案,兩邊都不好交代。”
侯運來心裡咯噔一下。
輿論戰一直都是幾方勢力爭奪的戰場,特別是在滬城。
因為“和平滬城”的協議還在,武力衝突少了很多。
既然不能動槍那就動嘴,順便抽冷子動點手腳,就算不明著使用武力,但是打殘幾個人還是時有發生的事情。
現在汪偽政府要製造輿論,肯定會爆發衝突,說不定還會有流血事件發生!
“是!我回頭就安排人手。”侯運來面上露出為難的神色,“只是,新政府的人要進去租界,巡捕房插手的話,會不會得罪……得罪日本人和76號?”
他故意說的有些遲疑。
畢竟,現在劉易安是“日本人”假冒這事,已經是一層很輕易就能捅破的紗窗紙了。
只是兩人都沒有明說,假裝不知道。亦或者假裝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但是對方不知道了。
“日本人那邊你不用操心。維護滬城的經濟市場穩定是所有勢力都必須要做的,他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。”
“再說76號的心思現在也不在這裡。”
劉易安拿起桌上的簡報翻了一頁,語氣輕描淡寫,“渾不經意”的說道,“李志群的人正盯著法租界裡的幾家抗日報館,還有兩所大學的學生社團,打算先摸透脈絡攥足證據,再想辦法組織。具體動手的日子還沒敲定,但也就這半個月的光景。你們巡捕房別往跟前湊,真撞上了,裝沒看見就行,犯不著替他們扛雷。”
這話聽著是上司提點下屬避禍,可字字句句都是實打實的機密情報。
侯運來臉上堆滿笑容:“得嘞安哥,回頭我就叮囑弟兄們,絕不多管閒事。”
劉易安“嗯”了一聲,又隨口問了兩句巡捕房的人事瑣事,就打發侯運來離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