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篷船在蜿蜒的河道中飛速穿行,船尾激起的水花漸漸平息,漁村的輪廓和追兵的槍聲早已被拋到腦後,徹底消失在江南水鄉的晨霧裡。但船篷內的氣氛,卻並未隨著危險的暫時遠離而放鬆,反而愈發凝重,如同暴風雨前的沉寂。
高寒顧不上自己渾身溼透的衣衫,也顧不上左肩舊傷傳來的隱隱作痛,一上船便立刻撲到李智博身邊,檢查他的狀況。失血過多加上一路的勞累顛簸,李智博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,眉頭緊鎖,呼吸微弱而急促。
她迅速從急救包中拿出強心針,熟練地消毒、注射,動作一氣呵成,隨後又拿出乾淨的紗布和止血粉,小心翼翼地重新包紮李智博腿上崩裂的傷口。鮮紅的血跡再次浸透紗布,看得人心頭髮緊,她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指尖雖在微微顫抖,動作卻依舊精準。
船篷另一側,歐陽劍平、馬雲飛和“鍾馗”相對而坐。馬雲飛靠在船壁上,眼神如鷹隼般警惕地盯著“鍾馗”,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槍上,指節微微泛白,隨時保持著戒備姿態;歐陽劍平則端坐在小板凳上,目光平靜卻銳利,帶著審視的意味,如同出鞘的利劍,直刺人心,牢牢鎖定著“鍾馗”。
“‘鍾馗’先生,”沉默良久,歐陽劍平終於緩緩開口,打破了船篷內的寂靜,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這一次,你能否給我們一個明確的解釋?你究竟是誰?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地在關鍵時刻幫助我們?你的真實目的,到底是什麼?”
“鍾馗”迎著她的目光,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,帽簷下的眼神深邃難測。但這一次,他沒有再回避,也沒有再用模糊的話語搪塞。
“我是誰,並不重要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如同敲擊的磐石,在狹小的船篷內迴盪,“你們可以把我理解為……一個‘清道夫’。”
“清道夫?”馬雲飛挑眉,語氣中帶著一絲質疑和探究,“為誰工作?哪個組織?”
“為一個……不存在於任何官方檔案、不隸屬於任何國家的秘密機構。”“鍾馗”淡淡道,語氣沒有絲毫波瀾,“我們獨立於所有政府和政治派別,唯一的職責,就是確保像‘種子’和‘玄鐵’這樣足以顛覆世界平衡的‘禁忌’,不會落入任何野心家或瘋狂組織的掌控,尤其是像鈴木孝之這樣的瘋子手中。”
歐陽劍平眼神微動,追問下去:“所以,你幫助我們,只是為了利用我們牽制鈴木,破壞他的計劃?我們不過是你手中的棋子?”
“可以說是,也可以說不是。”“鍾馗”坦然道,沒有絲毫掩飾,“互惠互利而已。你們需要生存下去,需要完成阻止鈴木的任務;我需要有人在明面上牽制他的力量,破壞他的行動。我們的目標,在阻止‘鳳凰’計劃這一點上,是完全一致的。”
一旁的高寒剛處理完李智博的傷口,聽到這裡,忍不住插嘴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急切:“那天目山的僱傭兵,到底是什麼來頭?還有剛才蘆葦蕩裡,救了我和智博哥的神秘吹箭……也是你的人?”
“僱傭兵是‘冥府’透過地下渠道,僱傭的‘黑水’公司精銳,他們同樣在尋找‘玄鐵’,與我們是競爭關係。”“鍾馗”一一解釋道,“至於吹箭……那是我的搭檔,代號‘影子’。他擅長潛行和無聲暗殺,負責處理我不便直接出手的‘清理’工作,確保你們能在關鍵時刻脫離險境。”
影子!
原來那個屢次在生死關頭現身、神出鬼沒的神秘援手,代號“影子”,竟然是“鍾馗”的搭檔!這個答案解開了眾人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惑,卻也讓“鍾馗”背後的力量,顯得更加神秘莫測。
船篷內短暫安靜了一瞬,隨即,歐陽劍平深吸一口氣,問出了那個最關鍵、也最讓人揪心的問題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何堅呢?他在天目山引開敵人後,到底怎麼樣了?還活著嗎?”
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,投入平靜的湖面,瞬間打破了短暫的平靜。馬雲飛和高寒的目光立刻緊緊鎖定“鍾馗”,眼中充滿了期盼與忐忑,連昏迷中的李智博,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鍾馗”沉默了一下,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複雜的神色,他緩緩搖了搖頭,語氣沉重地說道:“‘影子’在天目山戰場後續勘查時,只找到了大量血跡、激烈戰鬥的痕跡,還有何先生遺落的一把飛刀。現場沒有找到屍體,但根據痕跡判斷,他當時遭遇了數倍於己的敵人圍攻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沉了:“何先生……生還的可能性,微乎其微。我們推測,他很可能在彈盡糧絕後,為了阻止敵人繼續追擊李智博先生,選擇了……與敵同歸於盡。”
“同歸於盡……”
儘管眾人早有心理準備,知道何堅凶多吉少,但當這個猜測被“鍾馗”近乎證實的那一刻,巨大的悲痛還是如同潮水般瞬間攫住了船上的每一個人,幾乎讓人窒息。
高寒再也忍不住,眼淚無聲地滑落,順著臉頰滾落,滴在溼漉漉的衣襟上,她死死咬住嘴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來,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;馬雲飛猛地攥緊拳頭,狠狠一拳砸在船板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眼中充滿了痛苦與憤怒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;歐陽劍平緩緩閉上了眼睛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留下幾道紅痕,心中的悲痛如同刀割般劇烈。
何堅……那個總是掛著痞氣笑容、愛說俏皮話、飛刀絕技冠絕天下的戰友,那個在關鍵時刻永遠衝在最前面、用生命保護隊友的硬漢,真的就這樣犧牲了?
船篷內,只剩下引擎的低沉轟鳴、李智博微弱的呼吸聲,以及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傷。每個人的腦海中,都浮現出何堅的身影,他的笑容、他的話語、他戰鬥時的模樣,一幕幕如同電影般閃過,讓人痛徹心扉。
不知過了多久,歐陽劍平緩緩睜開眼睛,眼中的悲痛已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堅毅和熊熊燃燒的復仇火焰。她的眼神銳利如刀,彷彿能穿透一切黑暗。
“鈴木孝之……‘冥府’……”她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兩個名字,每個字都如同淬了冰,帶著徹骨的寒意,彷彿要將它們碾碎,“何堅的血,不會白流!這筆血債,我們必須血償!”
她再次看向“鍾馗”,語氣堅定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:“現在,‘種子’的核心部分在我們手裡,‘玄鐵’樣本也在我們手裡,鈴木的‘鳳凰’計劃已經被嚴重拖延。下一步,你打算怎麼做?我們,又該如何合作?”
攤牌之後,這場建立在共同目標上的脆弱同盟關係,似乎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。失去戰友的巨大悲痛,沒有擊垮五號特工組,反而化為了更強烈的戰鬥意志和復仇決心,如同在烈火中淬鍊的鋼鐵,愈發堅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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