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陽劍平緊緊盯著他看了幾秒鐘,彷彿要透過他的眼睛,看穿他的靈魂。她觀察著何堅的微表情 —— 沒有說謊時的眼神躲閃,沒有緊張時的肢體僵硬,只有坦蕩和疲憊。半晌,她緩緩站起身,對著馬雲飛點了點頭。
馬雲飛會意,走上前,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,蹲下身子,準備解開何堅手腕上的麻繩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 歐陽劍平吐出四個字。這四個字像一顆定心丸,讓在場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。高寒的眉頭舒展了一些,李智博也微微點了點頭,馬雲飛解麻繩的動作也放緩了,不再那麼緊繃。
但歐陽劍平的眉頭並未完全舒展,她走到窗邊,拉開一絲窗簾,看著外面漆黑的弄堂,語氣凝重:“但這並不意味著危險解除。如果何堅沒有說謊,那麼問題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。”
她轉過身,目光掃過眾人:“敵人要麼掌握了我們未知的追蹤技術,能在不被我們發現的情況下跟蹤何堅;要麼…… 我們的某個環節,比如接頭的青幫、甚至上峰派來的聯絡員,在不知情的情況下,被梅機關滲透了,成了敵人的眼線。”
她走到桌邊,拿起何堅昨晚穿的灰色短打外套和黑色布靴。外套的袖口處有一道劃痕,是昨晚和特務打鬥時被匕首劃到的;布靴的鞋底沾著倉庫附近的泥土,還有一些細小的金屬碎屑。
“智博,雲飛,你們再仔細檢查一遍何堅所有的隨身物品,一寸也不要放過。” 歐陽劍平把外套和布靴遞給他們,“特別是衣服的內襯、鞋子的鞋墊,還有他帶的短刃和槍,看看有沒有隱藏的跟蹤器,或者敵人留下的標記。”
“好。” 李智博接過外套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放大鏡,開始仔細檢查。他先翻起外套的內襯,對著燈光看了又看,然後用手指輕輕撫摸每一處縫線,生怕錯過任何異常。馬雲飛則拿起布靴,將鞋墊抽出來,對著放大鏡檢查,還把靴子的鞋底翻過來,用小刀刮下一點泥土,放在手心觀察。
“高寒,你負責警戒。” 歐陽劍平又看向高寒,“守住樓梯口,一旦聽到外面有動靜,立刻通知我們。另外,用微型電臺聯絡一下上峰的聯絡員,問問最近有沒有可疑人員接觸過青幫或者皮埃爾,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。”
“明白。” 高寒點點頭,轉身走到樓梯口,背靠著牆壁,手按在腰間的槍上,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。
歐陽劍平最後看向何堅,語氣緩和了一些:“何堅,在查明真相之前,暫時委屈你一下,不能參與核心行動。不是不信任你,而是現在情況不明,我們不能冒任何風險。”
何堅剛被解開麻繩,手腕上的紅印格外明顯。他活動了一下手腕,對著歐陽劍平點了點頭,聲音有些沙啞:“我明白,頭兒。只要能找到真正的問題所在,洗清嫌疑,暫時不參與行動沒關係。”
他走到角落,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,看著李智博和馬雲飛仔細檢查他的物品,眼神里滿是期待 —— 他也想知道,到底是什麼原因,讓敵人能一次次精準地找到他。
李智博檢查完外套,搖了搖頭:“外套沒問題,內襯沒有隱藏的跟蹤器,縫線也都是正常的,沒有被動過手腳。”
馬雲飛也放下布靴,眉頭皺了起來:“鞋子也沒問題,鞋墊裡沒有夾層,鞋底的泥土和金屬碎屑都是倉庫附近常見的,沒有異常。”
“那短刃和槍呢?” 歐陽劍平問道,語氣帶著一絲急切。
何堅把隨身帶的短刃和毛瑟槍遞過去。李智博接過短刃,拔出刀鞘,仔細檢查刀刃和刀鞘的連線處;馬雲飛則拆開毛瑟槍的彈夾,檢查槍身內部。
“短刃沒問題,刀鞘是普通的牛皮材質,沒有異常。” 李智博放下短刃,搖了搖頭。
“槍也沒問題,彈夾和槍身都很乾淨,沒有隱藏的裝置。” 馬雲飛也無奈地說道。
閣樓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壓抑。所有人都沉默了 —— 既然何堅的物品沒有問題,那敵人到底是怎麼跟蹤他的?內鬼的疑雲不僅沒有消散,反而更濃了。
“難道…… 真的是上峰的聯絡員出了問題?” 高寒小聲嘀咕道,眼神里滿是擔憂,“要是連聯絡員都被滲透了,那我們的行動就全在酒井的掌握之中了。”
“現在還不能確定。” 歐陽劍平搖了搖頭,“我們得等和聯絡員聯絡上,才能知道情況。在這之前,我們必須更加小心,所有行動都要臨時決定,不能提前透露任何資訊。”
她看著眾人,語氣堅定:“不管問題出在哪裡,我們的任務不能停。皮埃爾還在等著我們,那批盤尼西林還在倉庫裡,前線的戰士還在等著救命藥。我們必須儘快查明真相,同時想辦法把藥品運出去。”
何堅站起身,走到歐陽劍平面前,眼神堅定:“頭兒,雖然我暫時不能參與核心行動,但我可以幫著探查倉庫周圍的情況,或者盯著青幫的人。只要能為任務出份力,做什麼都行。”
“好。” 歐陽劍平點頭,“你先休息一下,養養傷。等和聯絡員聯絡上,我們再安排下一步行動。”
閣樓裡的燈光依舊昏暗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沉重。雖然何堅暫時洗清了嫌疑,但一種無形的隔閡,已然在曾經親密無間的生死戰友之間產生。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現,想要修復,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行動來證明。
窗外,弄堂裡傳來日軍巡邏隊的腳步聲,越來越近,又越來越遠。黑暗中,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這座小小的閣樓,危險從未離開。五號特工組不僅要面對酒井的圍追堵截,還要應對內部的信任危機,這場藥品爭奪戰,變得更加艱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