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堅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,如同被投入了冰窖。他的動作僵在原地,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背後傳來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,如同毒蛇吐信般,鎖定了自己的後心。他緩緩地,極其緩慢地轉過身,做好了最壞的準備。
酒井美惠子不知何時,如同鬼魅般,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後。她手中握著那把造型精巧的勃朗寧 906 袖珍手槍,槍口黑洞洞的,如同毒蛇冰冷的瞳孔,正死死地鎖定著何堅的心臟位置。她臉上所有的偽裝、所有的溫和都已褪去,只剩下赤裸裸的、如同實質般的殺意,以及一種被愚弄後的極致憤怒,嘴角甚至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著。
“從始至終,” 她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冰錐,狠狠刺入何堅的耳膜,“你都在演戲,對嗎?” 她向前逼近一步,槍口又貼近了幾分,“所謂的五號特工組內部不合,所謂的真心投誠,所謂的為我提供安全據點…… 這一切,都是你和歐陽劍平精心策劃的騙局!目的就是為了掩護他們摧毀‘幽靈’電臺,並且,為你創造這個逃脫的機會!”
她冷笑一聲,眼神里滿是不屑:“可惜啊可惜,你,還有歐陽劍平,都太小看我酒井美惠子了!從你推薦這個染坊開始,我就一直在懷疑你!你以為我不知道,這裡的暗道,早就被你們做了手腳嗎?!”
何堅看著那支距離自己不過數米、隨時可以奪走他性命的手槍,知道所有的偽裝都已失去意義。他臉上那精心維持的驚恐、討好、委屈,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近乎懶散的平靜。他輕輕撣了撣身上的灰塵,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帶著譏誚的弧度。
“現在才想明白?” 他聳了聳肩,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,“酒井小姐,你這反應速度,未免也太慢了些。還有,你那副‘掌控一切’的戲,說實話,演得也不怎麼樣,太假了,一眼就能看穿。”
這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酒井,她眼中的殺機瞬間暴漲,如同噴發的火山。她不再有任何猶豫,手指猛地扣向扳機:“既然如此,那你就下地獄去吧!”
“砰!”
槍聲在空曠的廠棚內炸響,格外刺耳,震得人耳膜生疼!
然而,倒下的卻不是何堅!
就在酒井扣動扳機的前一剎那,何堅的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,以一種違揹人體工學的角度猛地向側後方仰倒,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!幾乎是同時,他的右腳如同閃電般抬起,勾起地上一塊半截的、碗口粗的沉重攪布棍!
“啪!” 一聲脆響!木棍精準無比地撞在酒井持槍的右手手腕上!
“呃!” 酒井痛哼一聲,手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,手指下意識地鬆開,槍口猛地向旁邊偏斜!灼熱的子彈擦著何堅的耳畔呼嘯而過,帶起幾縷燒焦的髮絲,最終 “鐺” 的一聲,深深嵌入他身後的巨大染缸壁上,激起一溜火星,隨即彈開,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而何堅藉著後仰的勢頭,左手已經如同事先演練過千百遍般,迅速伸到染缸底部,在一個看似不起眼的、被深色染料覆蓋的凸起處,用力一按!
“咔嚓 ——!”
一聲輕微的機括彈動聲響起!那看似實心的染缸底部,竟然猛地向內翻轉,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、黑黢黢的洞口,一股潮溼的泥土氣息從洞口內撲面而來 —— 正是通往外界的暗道!
何堅沒有任何遲疑,身體如同靈活的游魚般,順勢就向那洞口中滑入!他的動作快如閃電,幾乎在洞口出現的瞬間,就已經將大半個身體探了進去。
“八嘎!抓住他!開槍!快開槍!” 酒井又驚又怒,顧不得手腕的劇痛,左手迅速扶住右手,重新瞄準洞口,對著那正在合攏的縫隙瘋狂扣動扳機!
“砰!砰!砰!”
子彈如同暴雨般打在染缸底部和邊緣的石頭上,火星四濺,碎石屑紛飛。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—— 染缸底部在何堅完全進入後,迅速而無聲地重新合攏,嚴絲合縫,彷彿從未開啟過一般,只留下幾個新鮮的彈孔和瀰漫在空氣中的硝煙味,證明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。
幾乎在何堅消失的同時,廠棚門口激烈的交火聲也戛然而止,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。歐陽劍平、馬雲飛和高寒的身影,如同三尊從硝煙中走出的殺神,並肩出現在廠棚入口。他們手持武器,身上還帶著戰鬥留下的硝煙氣息,眼神銳利如刀,冷靜地看著廠棚內氣急敗壞、幾乎失控的酒井,以及那些茫然失措、失去了指揮的特務們。
歐陽劍平的目光先是掃過那個恢復了原狀的染缸,確認何堅已經安全撤離後,才緩緩落在臉色慘白、眼神怨毒的酒井身上。她平靜地開口,聲音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廠棚裡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:
“酒井機關長,看來這一次,是你輸了。”
酒井死死盯著那空空如也的染缸,看著合攏的、無從追尋的暗道入口,再看看門口以勝利者姿態出現的五號特工組,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滔天怒火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爆發,幾乎要將她吞噬。她知道,自己精心佈置的一切,從 “幽靈” 電臺的建立,到利用何堅引出五號特工組的計劃,再到轉移據點設下的陷阱,都已經隨著何堅的成功逃脫而徹底破滅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,才從牙縫裡,擠出一句充滿不甘和刻骨恨意的話:
“五號特工組…… 我們,走著瞧!這筆賬,我一定會跟你們算清楚!”
金蟬脫殼,計劃圓滿成功。何堅安全脫險,酒井的陰謀再次被粉碎。但站在染坊入口的歐陽劍平、馬雲飛和高寒三人,臉上卻並無太多輕鬆的神色。他們都清楚地知道,以酒井美惠子睚眥必報、不擇手段的性格,這一次的慘敗,絕不會讓她善罷甘休,反而會讓她像受傷的毒蛇般暫時蟄伏起來,積蓄力量,等待時機。下一次的反撲,必將更加瘋狂、更加兇險、更加不顧一切。
短暫的勝利之後,籠罩在清江浦上空的,是更加濃重的陰影和迫近的危機感。接下來的較量,註定將是更直接、更殘酷、更考驗意志與智慧的正面對決,沒有人知道,下一場戰鬥,會在何時何地打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