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州河支流畔的廢棄船塢,如同被遺忘在黑暗中的孤島。鏽跡斑斑的船骸歪斜地躺在泥濘裡,空氣中瀰漫著水汽、黴味和金屬鏽蝕的混合氣息,只有幾盞昏暗的煤油燈,在風中搖曳,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五號特工組成員再次聚首。
馬雲飛換上了乾燥的粗布衣服,身上裹著一條厚重的毯子,依舊忍不住瑟瑟發抖——黃浦江的冰水寒氣,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驅散的。但他的眼神卻異常亢奮,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。
那個銀灰色的“種子”箱,靜靜放在眾人中間的破木箱上。在煤油燈的映照下,箱體反射出冰冷而危險的光澤,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。
“終於……拿到它了。”高寒看著箱子,喃喃自語。她的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依舊無法用力的左肩,那裡的槍傷還在隱隱作痛,眼神複雜——有欣慰,有後怕,還有一絲對這枚“種子”的忌憚。
“現在的問題是,怎麼處理它?”李智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鏡片反射著微弱的燈光,語氣凝重,“‘鍾馗’早就警告過,不能讓它落在任何一方手裡。鈴木想靠它完成‘鳳凰’計劃,‘冥府’妄圖掌控這種毀天滅地的力量,日本軍方更是對它垂涎三尺,恨不得立刻據為己有。”
“還能怎麼處理?毀了它!”何堅乾脆利落地說道,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這玩意兒就是個定時炸彈,太危險了,留在世上遲早是個禍害!”
“怎麼毀?”馬雲飛立刻反問,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,“河口實驗室熔燬的後果,你們又不是沒看到!那可怕的放射性汙染,寸草不生!在沒有專業裝置和安全場地的情況下貿然破壞,我們可能先把自己炸上天,順帶毀掉半個上海!”
眾人陷入了沉默。馬雲飛的話,戳中了所有人的顧慮。這枚“種子”的威力太大,處理稍有不慎,就會引發無法挽回的災難。
歐陽劍平一直沉默著,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“種子”箱冰冷的表面,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箱體的堅硬與冰涼,彷彿能觸控到裡面蘊含的那種令人心悸的、沉寂的力量。
“或許……‘鍾馗’是對的。”良久,歐陽劍平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清晰,“這種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東西,不能被任何國家或組織掌控。最好的處理方式,是讓它徹底消失,或者……交給一個絕對中立、且有能力和意願將其封存或無害化處理的第三方。”
“第三方?誰?”馬雲飛、何堅和高寒同時看向她,眼神中充滿了疑惑。
歐陽劍平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江面,江風捲著水汽吹進來,吹動了她額前的碎髮。她彷彿能穿透厚重的夜幕,看到更遠的地方:“國際上,並非所有力量都熱衷於軍備競賽。有一些堅守良知的科學家和國際組織,一直在呼籲並致力於控制和銷燬核武器。我們需要找到他們,或者,透過絕對可靠的渠道,將‘種子’安全地交給他們。”
這是一個理想化的選擇,卻也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。但操作起來,卻困難重重——如何聯絡到這些人?如何確保交接過程的安全?如何在“冥府”、日本軍方等各方勢力的圍追堵截下,完成這場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交接?
“在此之前,我們必須確保‘種子’的絕對安全。”歐陽劍平收回目光,看向身邊的同伴,語氣堅定,“這裡已經不安全了。‘冥府’和日本人嗅覺敏銳,很快就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。我們必須立刻轉移,找一個更隱蔽的地方,再做長遠打算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,負責在外圍警戒的何堅,突然從船塢入口的陰影處退了回來,臉上帶著警惕的神色,發出了低沉的警告:
“有人靠近!很多腳步聲!我們被包圍了!”
話音剛落,船塢外就傳來了密集而輕微的腳步聲,如同潮水般湧來。伴隨著腳步聲的,還有子彈上膛的“咔嚓”聲,清脆而刺耳,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。
黑暗中,無數黑影如同鬼魅般向船塢合攏,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包圍圈。
來得太快了!
歐陽劍平心中一凜,瞬間拔出手槍,低喝道:“準備戰鬥!依託掩體,守住出口!”
馬雲飛立刻將“種子”箱緊緊抱在懷裡,躲到一個廢棄的船用發動機後面;高寒靠在一根粗壯的鐵柱旁,手中的手槍對準船塢入口;李智博則快速將通訊裝置藏到雜物堆裡,然後拿起一把撿來的鐵棍,做好了防禦準備。
所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,依託船塢內廢棄的船體、發動機和各種雜物作為掩體,目光警惕地盯著入口方向。
然而,預料中的猛烈攻擊並未立刻開始。包圍圈在距離船塢幾十米外停了下來,彷彿在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。
片刻後,一個經過擴音器放大、略顯失真的聲音,在夜空中響起,帶著一股囂張的氣焰:
“裡面的人聽著!我們是‘冥府’!識相的,立刻交出‘種子’!乖乖投降,我們可以留你們全屍!否則,格殺勿論!”
是“冥府”的人!他們竟然這麼快就精準地找到了這裡,顯然是早有預謀,或者動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進行追蹤。
馬雲飛握緊了手中的槍,眼神冰冷。他知道,“冥府”的人手段狠辣,絕不可能真的留他們全屍,投降只會死得更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