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剛從門框後面躥了出來,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劉芳身邊,兩隻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。
姐!你找著物件了?他的聲音又急又快,全然忘了地上還躺著個劉老頭,那人家裡有錢嗎?彩禮錢一分不能少,最少要五百!城裡人肯定拿得出來。
他的嘴咧著,腦子裡已經在盤算那五百塊錢到手之後怎麼花了。白花花的媳婦躺在炕上的畫面在他眼前轉來轉去,他做夢都等著那一天呢。
陳雲月的眼珠子在劉芳身上轉了好幾圈,嘴角往下撇著,滿臉的不信。
表姐,你不會被騙了吧?她的聲音又尖又細,帶著一股子酸味,現在哪個有工作的人家會要一個土包子?要工作沒工作,要文化沒文化,別人不會是看你沒見識,隨便玩玩你吧?
她上下打量劉芳,目光從劉芳那張還算周正的臉掃到她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褂子,又從舊褂子掃到她那雙納底布鞋,最後停在她光禿禿的腦袋上。
那頂碎花帽子在剛才的亂仗裡掉在地上,被人踩了好幾腳,灰撲撲地躺在那兒。
陳雲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:你連頭髮都沒了,男人看了不得掉頭就跑?
劉剛一聽這話急了,扭頭瞪了陳雲月一眼:你說什麼呢?我姐有的是人要!在鄉下都有人肯出兩三百的彩禮,別說是京市了。
他說完又轉回來,一把抓住劉芳的胳膊,語氣熱絡得很:姐,你跟我說說,那人啥條件?住哪的?
劉芳被他拉著胳膊,腦袋裡嗡嗡響,後背全是汗。
她看了一眼劉愛秋,又看了一眼陳雲月,最後目光落在劉剛那張寫滿了字的臉上,喉嚨裡堵得慌。
我、我沒有……她的聲音又細又顫,手往後縮了縮,春霞阿姨估計是看錯了,我天天待在家裡,上哪兒找男朋友?我還等著姑姑給我介紹呢。
她說到這兒忽然找到了底氣,聲音硬了幾分,還擠出個笑來。
姑姑,你最清楚的,我天天在家照顧你,就算有那個心也沒有那個時間啊。
劉愛秋嘴裡滴著血,眯著眼睛盯著劉芳看了好幾秒。
她腦子裡過了一遍,劉芳這一個月確實老老實實待在家裡,洗衣做飯燒水掃地,沒怎麼出過門。一個天天窩在家裡幹活的人,上哪兒逛百貨商店去?
肯定是顧春霞那個賤人使的壞,看不得她們家消停,故意挑撥。
劉愛秋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,血沫子又從嘴角滲出來,她抬手一抹,臉上糊了半張紅。
顧春霞!她朝著院子門口吼了一嗓子,你安的什麼心?把我們搞得家破人亡還不夠,現在又把我跟我爹打成這樣!我要報公安!讓你蹲笆籬子!讓你遊街!讓你被人唾棄!你的醜事我要讓全京市的人都曉得!
顧春霞站在院子門口,一隻手扶著門框,回頭看著這一院子雞飛狗跳的場面。
她的目光從劉愛秋那張血糊糊的臉上掃過,又落到劉老頭蜷在地上的身子上,最後在劉芳那張白得沒血色的臉上停了一瞬。
嘴角慢慢彎起來,彎出一個不屑的弧度。
有本事你去找公安啊。
顧春霞的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院子裡。
今天我好好地來看房子,一進門你們就跟瘋狗一樣衝下來襲擊我。到時候公安同志來了,你猜他們是先抓你這個罪犯家屬,還是先抓我這個受害者?
她的語氣很輕,卻字字在理。
劉愛秋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——今天確實是她們先動的手,劉老頭先舉了柺杖,她緊跟著就撲上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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