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文芳不指望他養老。
她的目光從顧北一挺拔的背影上收回來,落在茶几上那隻空了一半的茶杯上。只要以後能多幫襯著南風,她就心滿意足了。
想著顧南風,她心裡那點被兒子冷落的酸澀也就淡了下去,軟和了性子。南風是她一手帶大的,和她親近,嘴也甜,不像這個大的,養不熟的白眼狼。
北一,你這次過來真不是請我們回去的?
顧北一嘴唇緊抿,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。
那個點頭的動作輕得幾乎看不出來,梁文芳心裡卻像被人澆了盆涼水。
她還是不死心,往前探了探身子,語氣裡帶上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哀求。
北一,老爺子他們最疼你了。你去幫我們求求情,他一定會同意的。
顧家老宅是她在外頭住久了才覺得金貴。
在孃家住的這段時間她才明白,住在顧家,是體面,是根基。沒了那層庇護,她梁文芳在別人眼裡算什麼?
顧振國在單位裡混了這麼久也還是那樣,以前那些人給他好臉色,不都是因為老爺子嗎?
顧北一的臉色未變,側臉看上去冷峻無情。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,嘴角微微下壓,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。
梁文芳是有點怯這個兒子的,特別是從軍以後。
以前他雖然也不親近她,但至少還會好好聽她把話說完。
可自從進了部隊,他的眼神就變了,變得又沉又冷,看人的時候像把什麼東西在心裡過了一遍秤,斤兩分明,不帶半點含糊。
她覺得北一變得更加獨立了,好像完全不需要這個媽媽了。
雖然自己也沒有對他很好,可自己畢竟是生了他,給了他生命啊。
那年冬天她疼了整整兩天兩夜才把他生下來,產婆都說這孩子太大了,怕是要難產。
她咬著毛巾一聲不吭地熬,最後渾身是血地把他生出來,聽見他第一聲響亮的啼哭,她自己就暈過去了。
這些,他都不記得了。
客廳裡安靜了很久,久到劉萍尷尬地起身去續了一回開水,久到梁文芳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垮下來。
良久,顧北一開口了。
你不用和我多說,我們本來也沒有什麼親情可言。我不會去幫一個為難嘲笑我媳婦的人。
他的聲音很堅定,每個字都像釘在木板上的釘子,拔不出來。
梁文芳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悶悶地發疼。
他這個兒子就是沒有良心的,生他的時候要了她半條命,結果人家根本不認她這個媽。果然是被那兩個老東西帶壞了。
她心裡翻來覆去地罵著,眼眶卻有點發酸。她趕緊別開臉,飛快地眨了兩下眼睛,把那點溼意逼回去。
眼珠子滴溜溜地轉,從顧北一那張冷硬的臉上滑過去,落在了他身邊的夏念念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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