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桂英這時候終於找回了聲音,她的聲音又尖又細:“公安同志,我什麼都不知道啊,我跟這個人沒有任何關係,我就是好心借他錢,我不知道他幹那些傷天害理的事,我要是知道,我第一個舉報他。”
說著,還不忘把搜查出來的錢包和大團結往自己的棉衣口袋裡塞。
“你閉嘴吧!”李方月猛地抬起頭,眼睛通紅,“你跟他睡都睡了,現在裝什麼清白。”
“誰跟他睡了,你有證據嗎?”黃桂英的聲音更尖了。
“夠了!”張隊長吼了一聲,兩個女人同時閉了嘴。
他看了一眼周主任:“周主任,這個人我要帶走,至於這兩位。”他看了看李方月和黃桂英,“如果有涉案情況,我們會再傳喚。”
周主任連忙點頭:“應該的,應該的,張隊長您請便。”
兩個公安把陳遠從地上拎起來,陳遠的腿已經軟了,整個人往下墜,是被架著拖出去的。
路過李方月身邊時,他忽然拼命掙扎起來,朝李方月喊:“方月,方月你救救我,你去找你哥你爸媽,他們認識的人多,你快讓他們想想辦法,我是孩子的爸爸,你不能讓他們有一個蹲監獄的爸爸啊。”
李方月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,眼淚無聲地淌了一臉,現在知道後悔了,以前幹嘛去了,晚了。
陳遠被拖出了革委會大門,塞進一輛綠色的吉普車裡。
黃桂英被紅袖章帶去了隔壁房間,說是要補一份筆錄。
李方月一個人站在走廊裡,走廊很長,燈很暗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。
周主任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,看了看她,嘆了口氣:“同志,你先回去吧,你男人的事,公安局會處理的。”
李方月沒動。
“快走快走,你不睡,我們還要回去休息呢。”周主任又說了一句,然後把門關上了。
李方月這才慢慢地轉過身,一步一步地往外走。
革委會大院裡停著那輛吉普車,還沒有開走。
她走過去,透過車窗看見陳遠縮在後座上,兩個公安一左一右夾著他,他低著頭,肩膀一聳一聳的,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抖。
她盯著那個後腦勺看了幾秒鐘,然後抬起手,在車窗上敲了兩下。
陳遠猛地抬起頭,看見是她,眼睛裡一下子亮了起來,嘴巴一張一合地喊著什麼,隔著玻璃聽不清。
她只是看著他的眼睛,然後慢慢地,慢慢地,朝他臉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唾沫順著車窗玻璃往下淌,留下一道痕跡。
然後她轉身走了,再也沒有回頭。
張隊長坐在副駕駛上,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陳遠,對開車的公安說:“直接回局裡,連夜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