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心小時候打碎了家裡一個花瓶,那是父親從景德鎮帶回來的,值不少錢。
父親氣得要打美心,後媽攔在前面,說孩子又不是故意的,打她幹什麼?
美心想吃什麼就給什麼,想買什麼就買什麼,作業不想寫就不寫,後媽從來不催,從來不罵,甚至還會幫美心在父親面前打掩護。
他當時覺得後媽是心疼美心沒了親媽,所以格外寵一些。
可現在想起來,那種寵,不像是對孩子的疼愛,更像是在——養廢一個人。
還有對親女兒的態度。
王賀廷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。
去年過年,全家聚在一起吃飯。
繼妹給長輩拜年,說話得體大方,舉止得體,像一棵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樹。
輪到美心的時候,話說不利索,臉漲得通紅,最後還是後媽替她解的圍,笑著說“這孩子臉皮薄,大家別見笑”。
他當時沒多想,覺得美心就是性子弱,繼妹就是天生膽子大。
可現在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,一個是被精心培養的親女兒,一個是被放任自流、養得怯懦的繼女。
他越想越心驚。
美心身上的那些毛病,膽小、懦弱、沒有主見、不敢做決定、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行,這些不是天生的,是一件一件事堆出來的。
是一個孩子在做錯事的時候沒有人教她正確的做法,在她需要被引導的時候沒有人給她方向,在她想要站起來的時候被一隻手溫柔地按回去,說“你不用那麼辛苦,躺著就好”。
那隻手,就是後媽的手。
而繼妹的大方得體也不是天生的,是一件一件事教出來的。
他抬起頭,看了王美心一眼。
王美心坐在那裡,眼眶紅紅的,淚痕還沒幹。
她看到哥哥看過來,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,像是在說:對不起,我又給你添麻煩了。
那個眼神,像一根針,扎進了王賀廷的肉裡。
繼妹和美心同歲,同一年上小學,同一年考初中,繼妹考上了重點中學,美心只考上了一所普通中學。
後媽當時說:“美心能考上就不錯了,這孩子不容易,別給她太大壓力。”
父親覺得有道理。
他當時也覺得有道理。
可現在想想,美心和繼妹上一樣的學校,為什麼她的成績永遠碾壓你?
為什麼她的人際關係永遠比你順?
為什麼她走到哪裡都被人誇,而你走到哪裡都被人說“這孩子太內向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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