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拐進梁家那條巷子。
快到梁家門口的時候，遠遠地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。
路燈下，七八個人站成一個半圓，腦袋湊在一堆，像是在聽什麼了不得的訊息。
有人雙手抱胸，有人叉著腰，有人歪著頭，臉上的表情很豐富，嘴巴一張一合的。
顧北一往裡看了一眼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被圍在中間的人是舅媽劉萍，頭髮有些亂，臉上帶著一種被人欺負了之後的委屈和不甘。
她的嘴巴嘰裡咕嚕的，說得唾沫橫飛，兩隻手在身前比劃著，一會兒指著梁家的方向，一會兒拍著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們不知道，我這大姑姐自己兩夫妻過來住還不夠，昨天還把兒子帶過來，直接把我們倆口子的房間佔了，害得我和子超只能在客廳打地鋪，睡得我腰痠背痛。”
她說著，還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後腰，臉上的褶子擰成一團。
旁邊一個胖胖的嬸子接話了，聲音又尖又利。
“我的天，還有這種事？也就劉萍你脾氣好，能忍得下去。要是我，早就鬧翻天了，還能讓他們騎你頭上拉屎？”
另一個瘦高個的女人附和道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。
“可不是嘛，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，哪有回孃家霸佔兄弟房間的道理？這大姑姐也太不懂事了。”
劉萍嘆了口氣，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。
眼角有沒有眼淚不好說，但那個動作拿捏得很到位，正好能讓旁邊的人看到她“委屈”的樣子。
“我有什麼辦法？人家嫁的好，有本事。和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不一樣，只能忍著唄。”
旁邊又有人插嘴了，是個中年男人，聲音粗聲粗氣的。“嫁的好怎麼了？嫁的好就能不講理？你越忍，她越欺負你。”
劉萍搖了搖頭，又嘆了口氣，嘴唇動了一下，還想說什麼。
王賀廷把車停在巷口，熄了火。
他看了顧北一一眼，顧北一推開車門，下了車。
那些圍在一起的人聽到汽車的人聲音，轉過頭來，看到從車裡下來的冷麵男人，一個個閉上了嘴。
劉萍也看到了顧北一，她揉了揉眼睛，似是產生了錯覺，這人長得像她那個大外甥啊。
她的眼珠子轉了一下，臉上的委屈收了回去，換成了一種尷尬的笑。
“你，你是北、北一嗎？”她的聲音乾巴巴的。
顧北一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接話。
他從那些人身邊走過去，走到單元樓下，走了上去梁家門口，抬手敲了兩下。
劉萍臉上掛不住，旁邊那些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有人捂著嘴笑了一聲，有人拉著旁邊的人走開了。
不一會兒，人群散了，只剩下劉萍一個人站在路燈下，兩隻手在圍裙上搓著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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