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蘭香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短到幾乎沒有在臉上停留。“春霞那邊沒問題。我是她媽,我說了算。”
顧宏博站在門口,聽到了這些話。
他當時很氣憤,畢竟姐姐一直對自己很好,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想到的都是自己,她從小都是跟在姐姐後面被她照顧著長大了。
他衝進去跟媽媽和繼父對峙,可當繼父允諾把姐姐嫁出去後,等他工作的時候他會找關係給他尋摸一份好工作,他當時的腦子不知怎麼想的,就猶豫了,動搖了,然後妥協了。
後來春霞嫁了。
嫁的那天沒有穿紅棉襖,穿的是平常的衣服。
牛車停在門口,劉愛國站在車旁邊,穿著一件紅毛衣,臉上的褶子很深,牙齒黃黃的。
春霞從屋裡出來,低著頭,眼睛紅紅的,手裡拎著一個布包。
她站在牛車旁邊,沒有上去。趙蘭香從屋裡出來,推了她一把,她作勢就要逃走,而劉愛國早有準備,從牛車上拿出一根麻繩,直接把春霞五花大綁給扔上了車。
春霞姐絕望的一直在求救,讓他勸娘,他卻沒有辦法應下來。
顧宏博站在門口,看著牛車越走越遠,越走越小,拐了個彎,消失了。
他當時想的是——春霞嫁出去了,他的未來會一片光明,以後他再找姐姐,對她好點,她會理解自己的決定的。
後來繼父的食言,工作的不如意,繼父離世,他們又被趕了出來,生活本就一團糟,他好像再也沒有想起那個姐姐。
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話。
他沒有跟張桂說過,沒有跟恆遠說過,沒有跟任何人說過。
這些年,他一直告訴自己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,那或許就是上天給春霞姐安排的劇本,她過的日子好與不好,跟他沒有關係。
“你怎麼了?”張桂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。
顧宏博抬起頭,看著張桂,他怕說出這些事情,妻子會認為他是個虛偽卑劣的人。
“沒什麼,只是想恆遠的婚事能不能有轉圜的餘地,他們兩個要是真心相愛,哪這麼容易被家裡人影響,你跟恆遠說說,讓他找個時間,去好好跟姑娘解釋解釋,要是個母女事理的,斷然不可能就這樣把咱們兒子拋下。”
張桂覺得有道理,於是轉身去了屋裡找兒子。
顧恆遠躺在床上,面朝牆壁,被子蓋到肩膀,只露出半個後腦勺。
“恆遠。”張桂的聲音不大,但很尖。
顧恆遠沒有動。被子裡的身體繃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
張桂走過去,坐在床沿上,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。“你起來,媽跟你說句話。”
顧恆遠翻過身,面朝天花板,眼睛睜著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,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又悶又沉。“媽,黃敏走了。她家裡人那個態度,還能有什麼希望?”
張桂的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。“你爸說了,你們兩個要是真心相愛,哪這麼容易被家裡人影響?你找個時間,去好好跟姑娘解釋解釋。人家要是個通情達理的,斷不可能就這樣把你拋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