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天三夜泡下來,皮都泡皺了,味兒還在不在?”
“那得看他泡得夠不夠久,我看這都快入味了。”
又是一陣笑,笑得最歡的是那個蹲在路邊的小男孩,他已經笑岔氣了,坐在地上拍著大腿。
顧恆遠終於走出了圍觀的人群,他低著頭,腳步越來越快,幾乎是跑著拐進了巷子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但那股臭味還留在原地,被風吹散了一點,又被風帶回來一點,黏在石板路上,黏在牆根下,黏在圍觀群眾的記憶裡。
他一路跑回家,推開門,衝進院子裡。院子裡晾著衣服,風一吹,衣服飄了一下,又落下來。
他趿著鞋往屋裡走,鞋底上的糞水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串黑乎乎的腳印。
他推開堂屋的門,一股濃烈的臭味隨著他的動作湧進了屋子裡。
趙蘭香坐在椅子上,手裡端著一碗粥,粥剛喝了兩口,她看到顧恆遠走進來,手裡的碗頓住了,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,從震驚變成了不可置信。“恆遠?你——你這是怎麼了?”
回答她的是那股撲面而來的臭味。趙蘭香的臉皺成了一團,手裡的碗往桌上一放,碗底磕在桌面上,叮的一聲。
她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又尖又利。
“你死哪去了?怎麼搞成這個樣子?”她說著,捂住了鼻子,另一隻手在身前擺了擺,“快出去快出去,臭死了,別進來。”
顧恆遠站在堂屋門口,渾身還在往下滴著黑水。他的嘴唇在抖,下巴在抖,整個人都在抖。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又啞又澀。“媽,我——”
張桂從廚房裡探出頭來,手裡還拿著鍋鏟,聞到味道的一瞬間,她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,鍋鏟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我的天,這什麼味兒?”
她皺著臉,往後退了兩步,後背撞在灶臺上。
“恆遠,你這是去掏糞了?你也不換身衣服再回來?”
顧香香從裡屋走出來,皺著眉頭,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。
“哥,你這味也太沖了,你快去洗洗,燻得人頭疼。”
他話音沒落,院子裡傳來一聲哭嚎。
鄰居家的小孩蹲在自家門口,指著顧恆遠的方向,張大了嘴哇哇地哭了起來,哭聲又尖又響,穿透了整個院子。
孩子的母親從屋裡衝出來,一把抱起孩子,捂著孩子的嘴往屋裡跑,邊跑邊說:“別看了別看了,看多了晚上做噩夢。”
臭氣在院子裡炸開,像有人把糞缸掀了蓋子。東廂房的窗戶猛地推開,一個男人探出頭,扇著鼻子:“誰家把茅房炸了?”西廂房的女人也探出臉來,捂著嘴:“我的天,這味——誰把屎帶回家了?”
顧恆遠站在那,渾身往下淌黑水,棉襖沉甸甸墜著,領口黏在脖子上。
臉上抓痕被糞水泡得發白,火辣辣地疼,他伸手想擦,指頭一碰就疼得吸涼氣,手又縮回去了。
趙蘭香氣得拍桌子:“你還站那兒?快去洗!非要把我燻死才甘心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