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恆遠低著頭，指甲掐進褲腿裡。李莉莉從裡屋走出來，站在走廊裡，遠遠地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又縮回去了。她沒有說話，但那一眼比說話還讓人難受。
顧宏博從外面回來，推開門，一股味道從屋裡湧出來，他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。他走進堂屋，看到顧恆遠那張臉，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訝，從驚訝變成了怒意。
他的聲音又沉又硬：“你幹什麼去了？”顧恆遠沒有抬頭：“爸，我……”顧宏博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：“你又去找黃敏了？你又幹了什麼蠢事？”
趙蘭香在旁邊接話：“何止去找了，還一頭栽進糞坑裡，被一街人喊吃屎大王。”顧宏博的臉沉了下來，整張臉都黑了。
他看了顧恆遠一眼，那一眼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：“你知不知道黃家那兩口子是什麼人？他們隨便一句話，我的調動就黃了，你叔的職稱也不用想了。你這一鬧，把全家都拖下水了。”
顧恆遠的手從褲腿上鬆開了，垂在身側。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：“爸，我……我沒有想到會這樣。”顧宏博打斷了他：“你當然想不到。你要是能想到，就不會幹這種事。”
顧恆遠站在門口，臉上的抓痕還在疼，一陣一陣的，像是有人在用針扎他的臉。他想起黃敏喊出“吃屎大王”時的那種痛快，那些聲音全都在他腦子裡轉。
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——如果沒有那隻松鼠，他現在已經成功了。他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：“那隻松鼠……我要殺了它。”
張桂從廚房裡走出來，看到顧恆遠那張臉，腳步頓了一下。她走到顧恆遠面前：“恆遠，你臉上傷成這樣，得去看醫生。”她轉身往屋裡走。
趙蘭香的聲音又尖又利：“去什麼去？看醫生不要錢？”張桂停下來，轉過身：“臉要是留了疤，以後怎麼找好人家姑娘？”趙蘭香哼了一聲：“現在這樣還想找好人家？”
張桂沒有再說話，走進屋裡翻出幾塊零錢，揣進兜裡走出來。她拉住顧恆遠的胳膊：“走，我帶你去衛生院看看。”顧恆遠沒有動，胳膊在她手裡僵著。
張桂用力拉了一下，他才邁出一步，跟著她走出了院子。顧宏博坐在桌邊，兩隻手撐著膝蓋，低著頭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
他腦子裡轉著那些事——黃家在廠裡的關係網龐大，他以後工作可能就要更難了。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，又鬆開了：“早知道就不該讓他去招惹黃敏那賤人。”
顧宏博的臉沉了下來，整張臉都黑了。他看了顧恆遠一眼，那一眼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。
“恆遠，我們家的處境你也知道，你爸我剛在廠裡站住腳，你叔那邊也剛緩過來。你倒好，出去搞這一齣，要是黃敏把事情告訴黃家人，他們隨便卡一卡，我這輩子的前程就完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聲音更低了，低到只有堂屋裡幾個人能聽見：“你做事之前，能不能動動腦子？”
顧恆遠的手從褲腿上鬆開了，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著。他低著頭，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：“爸，我……我沒有想到會這樣。”
顧宏博打斷了他，聲音不大但很硬：“你當然想不到。你要是能想到，就不會幹這種事。你知不知道黃家那兩口子是什麼人？他們隨便一句話，我的調動就黃了，你叔的職稱也不用想了。你這一鬧，把全家都拖下水了。”
他說完，沒有再看他，轉過身，走到桌邊坐下來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低著頭。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我早就該攔住你。早就該看住你。”
顧恆遠還站在門口，風從門口灌進來，吹得他溼漉漉的頭髮往後飄。他站在那裡，臉上的抓痕還在疼，一陣一陣的，像是有人在用針扎他的臉。
他想起黃敏站在路邊時臉上的表情，想起她喊出“吃屎大王”時的那種痛快。那些聲音到現在還在他耳朵裡轉著。
張桂從廚房裡端著一盆熱水走出來，看到顧恆遠站在堂屋門口，又看到他那張臉，腳步頓了一下。她把水盆放在地上，走到顧恆遠面前，伸手想碰他的臉。
手指還沒碰到，顧恆遠偏了一下頭，躲開了。
張桂的手停在半空中，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：“恆遠，你臉上傷成這樣，得去看醫生。我去拿錢，咱們現在就去。”她說著，轉身往屋裡走。
趙蘭香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，又尖又利：“去什麼去？看醫生不要錢？他那張臉自己長長就好了，名聲臭成這樣，我都不好意思出去說是你奶奶了。”
張桂停下來，轉過身看著趙蘭香：“媽，臉要是留了疤，以後怎麼找好人家姑娘，況且之前你自己半夜受傷，我們不是起來盡心盡力地伺候你，幫你找醫生包紮，到了你孫子，你就說這話，哪有這樣當奶奶的？”
趙蘭香哼了一聲：“那能一樣，這個家是我當家，你們就該聽我的，把我伺候好，恆遠現在這樣還想找好人家？能有個人要就不錯了。”
張桂沒有再說話，轉身走進屋裡，翻出一塊手帕，開啟，裡面包著好幾張大團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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