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低頭把處方寫完，撕下來遞給張桂，“去藥房拿藥，外敷的，一天兩次，傷口別碰水，辛辣的東西別吃，還有就是別哭了，再哭真要爛了。”
張桂接過處方，拉著顧恆遠站起來往外走。
顧恆遠一路上低著頭，從走廊走到藥房，從藥房走到門口，眼睛始終盯著地面。
他覺得自己那張臉醜陋無比，誰看見都要多看兩眼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顧恆遠把自己關在屋裡，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不出門。
他臉上的傷每天抹藥，腫消了一些，但那些抓痕還是紅紅的，像幾條蜈蚣趴在他臉上。
他對著鏡子看一次就恨一次，恨黃敏，恨那隻松鼠，恨趙蘭香在堂屋裡說的那些話，恨顧宏博看他時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。
他想起趙蘭香之前對他多好，知道他談了廠裡領導的女兒，一口一個好孫子，說以後飛黃騰達了別忘了你奶，還要把壓箱底的老玉給他當見面禮送給黃敏。
現在黃敏那邊黃了，趙蘭香第一個翻臉，連看醫生都不讓去，嫌他給家裡丟人。
他好恨！
*
到了大年三十這一天，顧家張燈結綵，很是熱鬧。
院子裡掛了兩盞紅燈籠，是顧北一昨晚上踩著梯子掛上去的，燈籠穗子在風裡一擺一擺的。
大門上貼著新的春聯，字是顧老爺子親手寫的，一筆一劃都帶著勁。
顧老爺子和顧奶奶絲毫沒有為兒子一家搬出去居住而傷感，反而因為沒有了梁文芳這個攪屎棍，家裡變得分外和諧。
這話是顧奶奶昨天在廚房裡跟顧春霞說的，原話就是攪屎棍三個字，說完自己還樂了，說今年總算能安生過個年了。
往年梁文芳在的時候，大年三十是從早吵到晚，嫌菜鹹了嫌肉少了嫌春聯貼歪了，哪哪都不順她的心。
今年她不在，廚房裡只有顧春霞和顧奶奶兩個人忙活，雖然累點，但是幹得順心。
夏念念懷著孕不好乾活，就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她們忙裡忙外地準備年夜飯。
顧北一忙著掛燈籠貼春聯，從堂屋門口跑過去的時候衝夏念念笑了一下，說媳婦你坐著別動，我馬上就好。
顧老爺子和顧北一的爺爺坐在沙發上聊著天，回憶往昔，說起小時候的事，誰偷了誰家的棗，誰下河摸魚被水草纏住了腿。
夏念念時不時接話，把兩個老人哄得樂呵到不行。
她嘴裡應著話，心裡卻有一陣暖流淌過。
想到上輩子每次過年都是她的噩夢，家裡有數不清的活等著她去忙活，買年貨，準備年夜飯，打掃衛生，全都要她親力親為。
有一次她實在不想幹了，提議請個人幫忙，就被那個癱瘓的婆婆一頓陰陽怪氣，說什麼請人不要錢啊，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？你年輕輕的多幹點能累死？
說完不給她反駁的機會，下一秒就屎尿直接拉在床上，弄得屋裡臭氣熏天，一邊哭一邊喊，說自己命苦，生了兒子娶了媳婦跟沒娶一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