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梁文芳那間屋門口,站住了,拳頭抬起來又放下,抬起來又放下。
手指攥了攥,骨節咔咔響了兩聲,最後還是沒敲。
他轉身走回桌邊坐下,長長地吐了一口煙。
外婆從廚房裡出來,聽見孫子在哭,站在廚房門口愣了好幾秒。
她兩隻手在圍裙上來回擦著,擦了好幾下,才慢慢走過來,伸手摸了摸小表弟的頭頂。
乖,不哭了,外婆明天給你包糖包子,只給你一個人包,不給南風吃。
小表弟哭得打嗝,埋在他媽懷裡,肩膀還在抖。
劉萍摟著他,抬頭看了樑子超一眼,目光裡帶著怨,又帶著無奈。
樑子超避開她的視線,低頭抽菸。
客廳裡的氣氛沉得跟灌了鉛一樣。
隔壁房間裡,梁文芳坐在床沿上,把外面那些哭聲聽得真真切切的。
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,嘴唇抿得緊緊的,手指絞著被單一角,絞過來又絞過去。
顧振國坐在她旁邊,低著頭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手指一下一下敲著膝蓋骨。
那孩子哭成那樣……梁文芳開口說了半句,又咽回去了。
顧振國沒接話。
梁文芳站起來走到門邊,手搭在門把手上,又縮回來了。
她聽見外甥還在哭,中間夾雜著樑子超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,聽不清,語氣裡帶著火。
她回頭看了顧振國一眼,顧振國還低著頭。
振國,她叫了一聲。
顧振國抬起頭來看著她,眼神里沒什麼光。
南風剛才那些話……也太不像話了。
梁文芳的聲音低下去:他怎麼能使喚他舅媽洗衣服,還讓人家孩子輟學……這話說的。
顧振國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頭:你兒子,你慣的。
這句話不重,但梁文芳聽著,耳朵裡嗡了一下。
她想反駁,張了張嘴,又找不到話。
確實是她慣的,她只知沒有好好養育顧北一,並想著要對小兒子更好,從小到大南風要什麼給什麼,導致他的性格一直無拘無束。
她一直覺得男孩嘛,皮實點好,活潑點好,有點脾氣不吃虧。
可現在坐在孃家這間屋裡,聽見外甥的哭聲,她忽然覺得那些落在別人眼裡,大概就是另外一種說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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