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……你們頭髮呢?陳雲月終於問出來了,聲音乾巴巴的。
劉芳聽見她的聲音猛地抬起頭來,臉上的淚還沒幹,兩隻眼睛紅彤彤的,盯著陳雲月看了兩秒。
然後她忽然站起來了。她光著腳走到陳雲月面前,聲音又啞又抖:雲月,是不是你?
你昨天不是說我的頭髮礙眼嗎?你說我土包子連頭髮都土,是不是你趁我睡著。
陳雲月被她這話問得後退了半步,臉上那點幸災樂禍全變成了惱火:你胡說什麼!我昨天回來就睡了,誰有功夫給你剃頭!你自己得罪誰了別往我身上潑髒水!
劉芳被她吼得愣了一下,眼淚又掉下來了,她吸了吸鼻子,轉身就朝王建國和劉愛秋那屋跑過去。
她光腳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,跑到門口抬手就砸門,聲音又急又啞:姑父!姑父你開門!
她砸了兩下又喊了兩聲,門從裡面拉開了。
王建國站在門口,臉上的表情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,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怎麼回事,就先看見了面前那顆光腦袋。
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,眼睛瞪圓了,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,顯然是被那顆白生生的光頭嚇了一跳。
劉芳看見他那個反應,眼淚嘩地又下來了,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委屈帶著急:姑父,我是劉芳啊!
她說著往前湊了一步,兩隻手抓住了王建國的胳膊:你看我的頭髮!全沒了!姑父你得替我做主,我不知道是誰幹的,你幫我查查,肯定有人要害我……
王建國被她抓著胳膊,低頭看見她那顆光溜溜的腦袋頂上浮著兩道淺淺的紅痕,心裡頭也說不上是心疼還是什麼,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說你別急我看看。
他往外走了兩步看見了客廳裡另外兩顆光頭,整個人在客廳中間頓住了腳步,目光從劉老頭那顆光頭上滑到劉剛那顆青皮上,腦子裡嗡嗡的。
劉芳隨即從他旁邊擠過去,跑進了臥室。
劉愛秋還坐在床沿上,剛才她聽見外面的動靜本想出去,手往頭髮上捋了一把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頭髮也沒了,正坐在床邊發呆,手指頭還捏著幾根從枕頭上撿起來的碎髮。
劉芳衝進去的時候看見劉愛秋那顆光腦門,整個人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湊近了兩步,看見劉愛秋的頭皮上布著好幾道細細的血痕,有些滲出來的血絲已經幹了,凝結成血痂貼在頭皮上,有些還微微往外滲著新鮮的紅色。
劉愛秋的手指摸到那些血痕的時候疼得嘶了一聲,低頭一看手指頭上沾了血,她的臉色唰地變了。
兩隻手同時在頭頂上摸了一遍,碰到傷口的時候連聲嘶嘶地抽氣,指尖上沾的血越來越多。
姑姑,你,你的頭髮也被剃了!劉芳喊了一聲,聲音裡又驚又怕。
劉愛秋摸著自己的頭皮,指頭上沾著血絲,她看著自己手指上那點暗紅,嘴唇哆嗦著,終於擠出一句話來:誰幹的?哪個畜生乾的?
臥室外面的客廳裡又哭又罵又跺腳的聲響攪成一團。
王美心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看了一會兒熱鬧,發現門外走廊裡的動靜也不小,然後忽然轉身走到大門邊,擰開了門鎖把門拉開了。
門外站著好幾個鄰居,有的手裡還端著飯碗,有的披著棉襖歪著腦袋,顯然是被剛才那一陣接一陣的尖叫聲吸引過來的。
門一開,鄰居們的目光齊刷刷地往裡探,然後他們的眼睛也齊刷刷地瞪大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