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艙外,海霧如同是蒸屜上冒出的白氣,聚而不散,頭頂上落下的黃色雨滴也漸漸多了,那股子腐肉的味道,我們站在船艙裡,都能隱約聞到。
藏鋒號全速向著五海里外飛馳而去,如今眾人什麼也做不了,只能是將全部的身家性命寄於託卡列夫的駕駛技術上,祈求他能快點帶著我們駛離這片海域。
手錶上秒針旋轉如舊,在各個刻度上劃過,我目光始終在船艙外與錶盤上移動,看一眼艙外,又看一眼手錶,一顆心彷彿是被人摁在煎鍋上,刺啦刺啦的冒著白煙,向著窗外密不透風的白霧匯聚。
腿開始抖動,額角上滲汗水,直至原本還值守在電臺前的單依信摘下耳機來到我身旁,將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,那顆心,仿若才被從煎鍋上拿了下來。
祖師爺媽祖保佑,一船人好在是有驚無險的衝出了五海里的範圍,直至三角形的船頭衝破霧氣,天邊朝陽灑下的金光普照在前甲板上,眾人一顆提到嗓子眼裡的心,方才算是落下來。
窗外金燦燦的海面,一眼望不到盡頭,陽光在浪湧間折射,先前還會覺得刺眼,但如今看起來,卻不由得格外親切。
天上那種惡臭的黃色雨水也停了,再也沒有了那水滴擊在合金甲板上的聲音,唯剩下無盡的湧動之聲,沖刷著我那些早已煩躁的耳畔。
內心逐漸平靜下來,清明的思緒再度佔領了我的大腦,藏鋒號在駛離海霧區域後,就向遠方航行了一個小時,眾人方才停船休息。
這一夜,我們經歷的事情太多了,詭異的摩斯電碼,女子的哭聲,鮫人的襲擊,以及那惡臭的黃色雨水,這一切連起來,讓我們這僅有九人的探險船自顧不暇。
我們這些人身心俱疲,勸也不能立刻休息,僅僅在船艙裡墊吧了幾口,便又投入到了工作當中,檢查船隻狀態,清點損失。
引擎過載,在此次事件中再次超載使用,這已經導致了引擎磨損過度,有些工件已經到了必須替換的程度
單依信趙琳對此次事件中我們所收到的電碼,紅外線裝置觀測到的情況,進行了彙總,確定在那片海域中沒有找到任何生命的跡象,電報的發出者應該是個“活人”
還有諸多雜項,都在第一時間彙總到了我這裡,最後,我決定先讓眾人在此海況平靜之地停船休整,海上風暴,還有海霧,這幾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了,是該讓眾人調整調整心態,要不然,我怕後面再出現什麼亂子。
為了保險起見,我還是叫上了熊大,讓他透過帶上潛水裝置,跟我一起去檢查一下船隻底部情況,可別有什麼東西,被我們從海霧裡帶出來了而不自知,那麻煩可就大了。
我和熊大穿戴好裝置,確認了腰間的安全鎖,便一頭扎進了水裡。
這次的狀況,確實引起我們的重視,船隻底部粘了許多海洋植物就不說了,等我和熊大利用手中工具將附著在表面的植物一一清理過後,從中露出來的,卻不是原有的紅色底漆,反而是一雙雙嬰兒的眼睛!
我與熊大被此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,事前沒有任何心理準備,直接從呼吸器中吐出了一連串氣泡,我二人下意識的踩動腳蹼,使得身形後退,同時手中早已將箭形彈藥頂上槍膛的水下突擊步槍,Aps也被我們舉了起來。
怎麼會有嬰兒腦袋呢?這些嬰兒腦袋不是一兩個,而是數不清的連成一片,附著在了船底之上,又被表面的海洋植物所掩住。
在身形暴退的同時,我們的目光也再度與那些嬰兒腦袋相撞,此時不似剛才,第二眼的又被剛才吐出的一連串氣泡所遮擋,看的模糊,只覺那些嬰兒的臉上佈滿皺紋,雙目口鼻緊閉,像是一顆顆死嬰的腦袋。
但當我們真正站穩了身形,將頭頂燈柱正式打到上面時,心中的驚駭,方才稍稍少了幾分,原來是我們看錯了。
那些附著在船底的東西,根本就不是什麼嬰兒的腦袋,好像是一種每個只長有拳頭大小,其表面又長滿了皺紋,形似孩童人臉藤壺,我們一時間沒看清楚,竟將其當成了嬰兒的腦袋。
我和熊大對視眼,雙方皆長鬆了一口氣,不是嬰兒腦袋就行,雖然這種東西沒見過,但我們也可以斷定他就是某種藤壺。
經此一嚇,我和熊大便不由得警惕了幾分,在檢查的時候慢了下來,希望別再鬧不成亂子。
等我們繞著船隻底部,一通檢查過後,確認除數道鮫人留下的痕跡外,沒有什麼異常之後,便開始動手清理,將這些形似人頭的藤壺,從我們的船隻上一一剷下。
大片的人頭藤壺隨著我們手中工具的揮動落進海里,漸漸的露出了船隻底部的本色,但這幾天,老天爺好像就是跟我們過不去,容不得我們消停。
就在我用力鏟著船底藤壺的時候,手中的工具在一剎那,這好像看中了什麼石頭一般,沒什麼效果,我原以為只是這片藤壺附著的比較嚴重,用些力氣也就罷了,但隨著我幾次發力,就覺得越來越不對勁,不都是人頭藤壺嗎,怎麼就這片如此之硬?
我心中無疑,便動起手來,先剷掉了周圍幾天的活,但等著那片“藤湖”真正露出來的時候,我卻不由得再度驟然踩動腳蹼,雙手緊握工具,身形暴退,從面罩中再度吐出了一連串氣泡。
不為其他,就為了此物,大片堅硬之物,不是普通的人臉藤糊,而是人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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