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忍一下。”
“只要再忍一下。”
“忍一下，就可以爬上去了……”
痛苦和屈辱化作黑暗的泥沼，將她緊緊包裹，不斷向下拉扯。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這片黑暗徹底吞噬時，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層層夢魘。
“蘇霖！”
聲音帶著很強穿透力，強硬地闖了進來。
“蘇霖！”
又是一聲呼喚，更加清晰，更加急切。像一隻強有力的手，抓住了正在下沉的她，用力將她從過往的泥沼中強行拉扯出來。
她腦海中所有破碎的畫面、所有痛苦的面孔，在這一刻開始迅速消散。最終，萬千景象都匯聚成了一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有時清澈見底，有時又深邃如夜空。此刻，它正無比溫柔地注視著她，驅散了所有的冰冷和黑暗。
“蘇霖！”
第三聲呼喊，近在咫尺。
蘇霖猛然睜開了雙眼，噩夢退散!
她渾身大汗淋漓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。她急促地喘息著，胸口劇烈地起伏，試圖將新鮮的空氣吸入肺裡。
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，光影晃動。她艱難地眨了眨眼，視線慢慢開始對焦。
一張熟悉的臉龐首先映入眼簾。
是程光。
他正俯身看著她，那雙深邃的眼睛裡，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一絲如釋重負。
蘇霖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個荒唐的念頭毫無來由地從心底冒了出來。
這不是夢境裡的那雙眼睛，夢境裡的那雙眼睛，更好看。
看到蘇霖終於醒來，程光一直懸著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原處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。
還好，人沒死。
要是蘇霖真的死在這裡，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和區長交代。
他立刻壓下心頭的思緒，身體前傾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：“感覺怎麼樣？還有哪裡不舒服？”
然而，他的靠近，卻像是觸動了某種開關。
剛剛脫離幻境的蘇霖，心神還完全沉浸在那些被侵犯、被欺凌、被拋棄的冰冷記憶之中。爺爺冰冷的手，同學惡意的嘲笑，男人黏膩的觸碰……一幕幕畫面仍在腦海中翻滾。
身體的防禦機制，在這一刻優先於理智的思考。
面對程光的靠近，她幾乎是出於本能，用盡了恢復不久的力氣，冷漠地伸出手，一把將他狠狠推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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