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間……
風雪裹著寒氣,在山林間嗚咽盤旋。
李福生和小龍跌跌撞撞地順著血跡往回趕,心都懸到了嗓子眼。
腳下的積雪沒到小腿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可他們顧不上刺骨的寒冷,也顧不上被樹枝劃破的臉頰,只一個勁地往前衝。
“長安!陳爺!”小龍一邊跑一邊嘶吼,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淚水混著雪水在臉上凍成了冰碴。
當那片狼藉的戰場終於出現在視野裡時,兩人的腳步猛地頓住,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。
雪地裡,一頭碩大的老虎僵臥在那裡,橙黃色的皮毛被鮮血浸透,腦門上插著一根斷箭,左眼血肉模糊,胸口密密麻麻全是深可見骨的刀傷,早已沒了氣息。
而陳長安,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趴在老虎身上,渾身是血,狼皮大衣被撕得支離破碎,大腿上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外翻著,胸口的傷口更是血肉模糊,鮮血順著虎屍往下淌,在雪地上積成了一灘暗紅的冰。
“我的娘啊……”李福生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,雙腿一軟差點跪在雪地裡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山匪火併,見過餓殍遍野,卻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。
一頭兇名在外的山君,竟然被人硬生生打死了,而打死它的人,此刻也渾身是傷,生死未卜。
小龍更是嚇得渾身發抖,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,頭皮發麻得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爬。
他一直知道陳長安厲害,打獵、打架,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。
可他從未想過,陳長安竟然能厲害到這種地步!
硬撼猛虎,這哪裡是人能辦到的事?
這簡直就是神仙下凡,是傳說中的武松再世!
兩人連哭帶爬地衝到陳長安面前,膝蓋重重地砸在雪地上,積雪濺起老高。
“長安!你醒醒!”李福生一把抱住陳長安的身體,使勁搖晃著,他本就力氣大,此刻急瘋了,下手更是沒輕沒重。
陳長安本就失血過多,被他這麼一搖,胸口劇烈起伏,嘴角溢位一口暗紅的血沫,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。
“福生哥!別搖了!”小龍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李福生的胳膊,聲音帶著哭腔,“你再這麼搖,陳爺就真醒不過來了!趕緊把他背起來,咱們快下山找大夫!”
李福生這才如夢初醒,看著陳長安嘴角的血沫,臉上瞬間佈滿了愧疚,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,淚水噼裡啪啦地往下掉:“都怪我!都怪我太糊塗了!”
他連忙停下動作,小心翼翼地將陳長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,彎腰用力,將這個渾身是傷的男人穩穩扛了起來。
陳長安的身體軟軟地靠在他背上,溫熱的血順著衣料往下滲,很快就浸透了李福生的棉襖,冰冷刺骨。
“長安,咱們回家了,別怕啊。”李福生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,一邊哽咽著唸叨,“是我對不起你,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……你怎麼這麼傻?比我還傻,一個人去打老虎,你是不是瘋了?”
這些話翻來覆去地在他嘴裡唸叨著,每一句都帶著無盡的自責和後怕。
小龍看著地上的虎屍,咬了咬牙,轉身跑過去。這可是陳爺用命換來的戰績,絕不能丟在這裡餵了其他野獸。
他找來之前的簡易爬犁,用盡全身力氣,把那頭足有幾百斤重的老虎往爬犁上拖。他的身子單薄,臉憋得通紅,額頭上青筋暴起,每拖一步都要喘上好幾口粗氣。
雪地裡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,小龍咬著牙,一步一步地跟在李福生身後,單薄的身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倔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