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她另有顧慮,那他就想辦法替她解決了顧慮再說。
至於周家那邊,暫時先不動。摸清底細再出手,不打無準備之仗。
窗外河面上的最後幾盞漁火也滅了,整條河柳街漸漸安靜下來,只餘下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。陳長安把窗戶關了半扇,和衣靠在床頭,閉目養神。
傍晚時分,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,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。
街上的人流卻已經漸漸稠密起來,河柳街兩側的店鋪紛紛點起了燈籠,一盞接一盞地亮過去,像是一條火龍沿著河道蜿蜒。
陳長安正靠在窗邊假寐,忽然聽到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緊接著房門便被敲響了,劉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,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“陳爺!陳爺!咱們出去吃吧,外面熱鬧得很啊!據說還有京城的雜耍團過來了!整條街都擠滿了人!”
陳長安緩緩睜開眼,坐起身來。
在屋裡悶了大半天,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周家和王家的事,也該出去透透氣了。
他整了整衣袍,拉開房門。劉三站在門口,搓著手,臉上全是期待。
兩個人出了客棧,沿著河柳街往北走。
傍晚的羅陽縣城像是換了一副面孔,白日里那些忙碌奔波的煙火氣到了夜晚全都化作了吃喝玩樂的喧囂。
街道兩側的燈籠全都點上了,紅的、黃的、粉的,把整條街照得亮亮堂堂。
沿街擺滿了各種小攤,有賣糖炒栗子的,大鐵鍋裡翻著黑砂,栗子在砂裡噼啪作響,焦甜的香味飄出去半條街。
有賣餛飩的,攤主手裡捏著一根竹籤,在碗邊上一抹,餛飩便一隻一隻地滑進滾水裡。
有賣炸糕的,糯米麵裹著豆沙餡,下油鍋炸得金黃酥脆,撈出來還滋滋冒著油泡。
還有表演魔術的。
一個穿著道袍的中年人站在一張方桌後面,手裡捏著三隻瓷碗,碗底下扣著一顆紅豆,嘴裡吆喝著猜中就有獎。
一群半大小子圍在桌前,眼珠子跟著瓷碗轉來轉去,卻總是猜錯。
旁邊還有耍猴的,一隻穿了紅馬甲的小猴子騎在羊背上,手裡舉著面小旗子,惹得圍觀的孩子咯咯直笑。
更遠處還有賣身葬父的。
一個穿著孝服的年輕女子跪在街角,面前擱著一具用草蓆裹著的屍體,旁邊豎著一塊木牌,寫著“賣身葬父,紋銀十兩”。
路過的人有的搖頭嘆息,有的駐足看了兩眼便走了,也有的掏出幾枚銅錢丟在她面前的破碗裡。
那女子也不抬頭,只是每聽見銅錢落碗的聲音便磕一個頭,額頭已經在青石板上磕出了紅印。
街上還有許多女子,結群成對地逛著,說說笑笑。
有普通人家的姑娘,穿著粗布花襖,頭上彆著木簪子,三五成群地擠在賣胭脂水粉的小攤前嘰嘰喳喳。
也有大戶人家的小姐,穿著綾羅綢緞,頭上插著銀步搖,身後跟著丫鬟婆子。
她們走在街上,便有一群富家公子哥跟在後面,搖著摺扇,表現得謙謙有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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