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長安依舊負手而立,神色平靜,擺了擺手,淡淡開口,語氣從容不迫。
“不用,再看一會兒,不必急於出手,這也是鍛鍊他們的好機會。”
“不然這些衙役和捕快,一輩子也就只能抓抓小偷小摸,永遠成不了氣候,守不住隆安。”
他目光銳利,依舊盯著下方戰場,心中早已運籌帷幄,掌控全域性,絲毫不慌。
他清楚,龍家兄弟雖猛,龍衛雖強,卻終究寡不敵眾,體力遲早會耗盡,破綻會越來越多。
等到那時,便是袁勝男出手的最佳時機,一舉拿下龍家兄弟,徹底掌控隆安,拔除龍家勢力,坐穩縣令之位。
城下的風,是帶著血腥味的。
青石板路面被連日的塵土和人潮磨得發亮,此刻卻被一層層溫熱的鮮血浸染,由淺紅到深褐,再被馬蹄和兵器碾成黏膩的血泥。
每一腳踩下去,都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吱呀”聲響,像是某種壓抑到極致的悲鳴。
龍家龍衛列陣在前,藤甲上的血漬已經幹成一片片暗褐色的硬殼,刀刃卷邊,卻依舊穩穩握在手中。
他們是龍家耗費重金、多年培養的死士,只認龍家,不認官府。此刻在龍少駒的帶領下,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,直直插進衙役和巡防兵的陣中。
衙役捕快們本就平日只抓小偷小摸、市井潑皮,哪裡見過這般真刀真槍、不死不休的陣仗。
他們的腳步越來越亂,陣型一碎,瞬間被打得七零八落。
一個個面色慘白,眼神里寫滿恐懼,手中的刀舉得勉強,卻連揮出去的底氣都沒有。
王猛拄著單刀,半跪在地上,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,染紅了刀柄。
他抬眼看向迎面衝來的龍少駒,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忌憚和疲憊。
龍少駒一身藤甲,左臂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,成了暗紅色。他沒有嘶吼,沒有狂叫,眼神冷靜得可怕,只有一股沉到骨子裡的狠戾。
手中的狼牙錘被他單手握緊,錘身佈滿尖銳的鐵刺,在陽光下閃著冷森森的光。
“龍……龍三少……”王猛艱難地擠出兩個字,聲音沙啞,如同破鑼。
龍少駒沒有回答,只是緩緩抬起了狼牙錘。
這一抬,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周圍的捕快們下意識後退一步,一個個嚇得瑟瑟發抖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他們清楚,這一錘子下去,王猛的腦袋怕是要直接開花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人群深處,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影動了。
是小龍。
他自始至終都藏在陰影裡,藏在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後面。瘦小的身形,灰撲撲的衣衫,臉上還抹著塵土,整個人就像一塊沒有生機的石頭,與周圍的混亂格格不入。
沒人注意到他。
連龍少駒自己,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的王猛身上,周身的殺氣朝外,防備圈也只覆蓋了正面和左右,完全忽略了身後盲區這個不起眼的小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