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龍愣住了,不解地望著龍少天。
龍少天沒有看他,而是抬起頭,透過樹葉的縫隙望著那一角澄澈的天空。
陽光落在他臉上,照亮了他那滿是悔恨與疲憊的神情。
“原本,我們和陳長安並不需要不死不休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苦澀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向所有人懺悔,“我們這一步,真的走錯了。從當初老大和老二得罪陳長安的時候,我們是有機會彌補的……陳長安也給過我們機會,他派師爺公孫紀來過,留下了口信,給了我們臺階……明明可以用錢解決的事,明明退一步就可以海闊天空,可我們卻偏偏選了最蠢的一條路。這都是我的愚蠢啊,是我低估了他,是我把龍家推到了這一步。”
龍少天一邊說著,一邊用拳頭狠狠捶著自己的胸口,自責之意溢於言表。
如今,龍家經歷這場慘敗,士氣低落到了前所未有的冰點。
兩個弟弟連同兩位太保被生擒活捉,關押在隆安縣大牢裡。
龍家十三太保傷的傷、死的死,獨龍重傷,飛虎、雲豹輕傷,折損過半,如今還能勉強出戰的,不過區區六七人而已。
至於從龍興堡帶出來的龍家精衛,在攻打隆安縣城的那場正面大戰中,更是死傷無數,屍橫遍野。
可以說,龍家在此番慘敗的同時,損失太大了。
不僅是人員上的傷亡折損,更是面子上的徹底掃地,是幾十年來龍家吃過最大的一次虧。
雖然還沒有真正傷到命脈,但確實是元氣大傷!
經此一役,龍家在慶州府乃至整個行省積攢了百年的威名,幾乎淪為了笑柄。
“回家。”龍少天收回了目光,語氣疲憊卻堅定,“回家,不能在這裡停留了。以後,也不用再跟陳長安鬥了。”
他掃視著僅存的幾個部下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們輸不起,也鬥不起了。光腳不怕穿鞋的,可我們龍家百年基業,家大業大,枝繁葉茂,哪裡經得起這種折騰。為了爭這一口氣,要把祖宗攢下的所有家底都賠進去嗎?不值當。”
“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吧。”
龍少天說到此處,只覺得渾身的氣力都被抽空了一般,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他緩緩轉過身,走向停在一旁不起眼的青布馬車,撩開車簾,彎腰鑽了進去。
車簾落下,遮住了他那張蒼白而疲倦的臉。
獨龍望著馬車,望著龍少天離去的方向,張了張嘴,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。
可他的心底,卻仍舊殘存著濃烈的、難以熄滅的殺意。
他不甘心,他還沒有帶著陳長安的腦袋回去面見兩位少爺,他發過誓的。
當然,這一切,現在的他只能暫時壓在心底。
而此時此刻的陳長安,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馬車裡,沿著官道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車窗外是連綿的田野,早稻已經抽了穗,風一吹,綠浪層層疊疊,一片生機盎然。
等他回到隆安縣的時候,已經是晌午時分了。
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上,熱辣辣地烤著大地,官道兩旁的柳樹都被曬得捲了葉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