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欽差大人就在這兒擺著，小龍犯了法，就肯定要跟欽差走。除非欽差大人突然就死了，要不然這個局難破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言語，大步朝前走去，靛藍色的官袍在夜風中微微翻卷。
公孫紀站在原地，眉頭緊鎖，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那句話，反覆咀嚼著。
什麼叫“除非欽差大人突然就死了”？這話是什麼意思？大人是在說氣話，還是在說！
他猛然抬起頭來，朝風月樓的方向看去。
樓上的燈火還在搖曳，欽差的笑聲隱隱約約地從視窗飄出來，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。
公孫紀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，僵在原地。
“陳大人！”他的嘴唇哆嗦著，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。
他敢？他敢？他真敢？
公孫紀望著陳長安漸行漸遠的背影，那個背影在月光下走得從容而堅定，沒有半分猶豫，也沒有半分回頭的意思。
夜風捲過長街，將風月樓裡飄出的靡靡之音吹得七零八落。
遠處傳來了打更人的梆子聲，沉悶而悠長，一下一下地敲在寂靜的夜色裡。
夜已深了，風月樓的喧囂漸漸沉寂下來。
廊道里的燈籠被下人一盞一盞地熄了，只剩下樓梯口那兩盞還亮著，在穿堂風裡輕輕搖晃。
整座樓像是被一隻手按進了淺眠，偶爾有女子夢囈般的嬌笑漏出來，又很快被夜吞沒。
二樓最裡間的雅房，紫檀木的大床足夠躺下四五個人。
帳子是江南的蟬翼紗，輕薄得像一層霧。
床上橫陳著兩個姑娘，一個枕在左側，一個倚在右邊，青絲散亂地鋪在鴛鴦枕上，呼吸勻停。
欽差大人躺在中間，肥胖的身軀把床壓得往下凹了一塊，鼾聲如雷，嘴角還掛著半乾的酒漬。
三更的梆子聲從街上傳來，沉悶而悠長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屋裡最後一盞燭臺不知何時滅了，只剩窗外透進來的一縷月光，清冷地灑在床前的地板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那盞燭臺忽然又亮了。不是被人點亮的，而是有人換了一根新燭。
火苗跳了兩跳，便穩穩地燃了起來，將屋子照得半明半暗。
欽差大人在睡夢中皺了皺眉，眼皮子底下的眼珠滾了滾。
他恍惚覺得自己是在做夢，夢裡有人在點燈，大概是哪個姑娘起夜吧。
他不耐煩地翻了個身，肥厚的手掌在身邊摸索著，想摟住點什麼。可他摸了個空，指尖觸到的只有冰涼的被褥。
他揉著眼睛，迷迷糊糊地撐起半個身子，嘴裡含混地嘟囔著：“誰啊……大半夜的點什麼燈……”
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，視野裡先是朦朧的燭光，然後是一團黑乎乎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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