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寧兒有個三長兩短,若是那兩個未出世的孩子沒了,我就算是死,也無顏面對你啊!
鳳駕很快備好,是一輛鋪著雪白狐裘、四面圍得密不透風的硃紅鳳輦,十二名宮人抬輦,兩百名親軍護衛分列兩側,鎧甲鮮明,刀出鞘,弩上弦,
馬皇后只是看了一眼,便轉身上了一匹戰馬,一路狂奔,朝著秦王府的方向而去。
應天城的街道上,原本熱鬧的市井瞬間被清空,親軍衛的鐵騎呼嘯而過,百姓們嚇得紛紛躲進屋內,關門閉戶,
整個應天城被一股肅殺的氣氛籠罩,秋風卷著落葉,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打著旋,透著無盡的蕭瑟。
馬背上,馬皇后看著周圍飛速掠過的街巷,心口的慌亂越來越甚。
她想起蘭寧兒初嫁入秦王府時的模樣,溫婉嫻靜,知書達理,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,對朱瑞璋一往情深,對朱承煜疼愛有加,待府中下人寬厚仁慈,是整個應天府都稱讚的賢妃。
她想起朱瑞璋大婚時的盛況,十里紅妝,朝野共賀,朱瑞璋牽著蘭寧兒的手,笑得眉眼彎彎。
可如今,朱瑞璋遠在十萬裡之外,生死未卜,蘭寧兒卻在自家門口遭遇刺殺,命懸一線……
馬皇后閉上眼,淚水無聲滑落,她在心中一遍遍祈禱:三清祖師,上天有靈,求您庇佑寧兒,庇佑她腹中的孩子,求您讓她平安度過此劫……
戰馬跑得飛快,馬蹄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急促的聲響,彷彿在與死神賽跑。
而此時的秦王府,早已成了人間煉獄。
凝香院內,哭聲、喊聲、太醫的急呼聲交織在一起,亂作一團。
暖閣的門緊緊關著,裡面傳來蘭寧兒微弱的呻吟,還有穩婆焦急的催促聲,隔著一道門,卻像是隔著生與死的距離。
柳如煙扶著廊下的硃紅立柱,渾身發軟,險些栽倒。
她身懷六甲,孕態已深,原本就嗜睡乏力,此刻聽聞蘭寧兒遇刺重傷,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,眼前發黑,若不是丫鬟死死扶住,她早已癱倒在地。
她望著暖閣緊閉的門,淚水模糊了視線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自她入府,蘭寧兒待她親如姐妹,從未有過半分主母的架子,賜她玉鐲,容她在府中安身,兩人一起打理王府,一起等著王爺歸來,一起摸著腹中的孩子,憧憬著日後一家團圓的日子。
她們都是苦命人,一個是無依無靠的白蓮教聖女,一個夫君遠洋的王妃,彼此依靠,彼此慰藉,早已是情同手足的親人。
可如今,蘭寧兒卻遭此橫禍,胸口中刀,難產垂危……
“來人。”柳如煙的聲音嘶啞,
“去,把府中所有的人參、靈芝、保命的藥材,全部送到暖閣,讓太醫們儘管用,不惜一切代價,也要保住王妃,保住王妃腹中的孩子!”
“是,側妃娘娘!”丫鬟們含淚領命,飛奔著去取藥材。
廊下,李老歪跪在青石板上,白髮散亂,身上的衣衫沾滿了鮮血,有護衛的,有李小歪的,還有蘭寧兒的。
他的養子李小歪,那個跟著他十幾年,機靈懂事的孩子,為了護著王妃,身中數刀,當場殞命,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。
此刻,李小歪的遺體就停在廊下的偏廳,蓋著一塊白布。
而王妃,還在暖閣內生死未卜。
李老歪跪在地上,額頭死死磕著青石板,一下,又一下,磕得頭破血流,卻渾然不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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