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負手在殿內踱了兩步。
“東征倭國是大事,恩科就不是了?你當咱願意把這攤子事扔給你?
徐達那老小子剛在北平歇腳,保兒還在清理遼東事務,湯和剛過了咱大侄兒的滿月宴就去盯著靖海軍,
咱手頭能拎出來的硬茬子,除了你還有誰?”
朱瑞璋張了張嘴,卻被老朱一眼瞪了回去。
“你別跟咱提軍務忙,咱還不知道你?親衛營的操練有常遇春盯著,水師那邊那個程黑子比你還急著報仇,
糧草排程有戶部盯著,你缺的是時間?還是不想蹚這渾水?”
這話戳得朱瑞璋沒法再躲。
他確實怕這科場的軟刀子,打仗講究個明刀明槍,輸贏都在戰場上見分曉,可科場裡的彎彎繞繞能把人骨頭都熬酥了。
胡惟庸那夥人精於算計,指不定在考題、閱卷、放榜的哪個環節埋了坑,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。
“哥,不是我怕,是這活兒太磨人。”朱瑞璋嘆了口氣,
“宋濂先生是文壇泰斗,可性子太軟,胡惟庸要是唆使幾個考官在卷子上動手腳,他未必能察覺。
可我去了,明著是鎮場子,實則是跟胡惟庸撕破臉,如今東征在即,朝堂上先亂起來,不是好事。”
老朱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:“你倒比咱想得周全。可你以為,咱不讓你去,胡惟庸就會安分?
他盯著恩科不是一天兩天了,想借著選官安插自己人,把御史臺、六部都換成他的門生故吏。
這時候不按住他,等他把根扎深了,將來拔起來更費勁。”
朱瑞璋聞言點頭:“這倒是,胡惟庸的野心是越來越大了。”
頓了頓,朱瑞璋又道:“哥,不是我推脫,我是真沒時間啊,這次東征要考慮的東西太多,跨海作戰不同於陸地,稍有不慎,十數萬將士就得葬身魚腹。”
見老朱露出思索的神色,朱瑞璋繼續開口:“你身邊的硬茬子還有一個吧?”
“嗯?”
老朱聞言也是恍然大悟,他習慣了使喚朱瑞璋,差點沒想起來:“你是說文正?”
朱瑞璋見老朱想起了朱文正,趁熱打鐵道:“沒錯,正是文正。他當年守洪都,幾萬兵抵著陳友諒六十萬大軍,那份韌勁兒和狠勁兒,鎮科場再合適不過。
再說他是咱們自家人,跟胡惟庸那幫人不可能有牽扯,查起舞弊來眼睛都不會眨一下。”
老朱摩挲著手,神色陰晴不定。
朱文正這侄子,是他心裡一道難開的結,洪都保衛戰居功至偉,可後來因不滿封賞鬧過脾氣,
雖沒真反,卻也被他圈禁了好幾年,去年才剛解除的軟禁。
“文正倒是可以,就是性子太烈,當年能跟咱頂牛,如今要是跟宋濂鬧起來,怕反倒誤事啊。”
老朱沉聲道,語氣裡藏著顧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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