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糊塗麼。”李穡嘆了口氣,目光投向窗外漸漸沉下來的暮色,
“可遼東那片黑土地,是高麗歷代君主的執念啊。當年新羅全盛時,曾一度打到遼東半島;
後來高麗王朝立國,也多次與遼、金爭奪遼東。
大王登基時,高麗剛從紅巾軍之亂中喘過氣,北元又節節敗退,他心裡怕是覺得,這是高麗復振的良機。”
洪彥博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如今大明在大寧城築牢根基,大王這心思該歇了吧?”
他試探著問,語氣裡卻沒多少底氣。
李穡苦笑搖頭:“你我今日在殿上亮賬冊、提民困,暫時按住了李仁任的備戰之議,可按住了事,按不住人心。
大王前幾天還私下召人問過遼東的糧草產量、土地肥瘠,問得比自家國庫還細。”
就在這時,書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,
李穡的管家低聲道:“大人,鄭大人來了。”
二人對視一眼,洪彥博迅速將桌上的賬冊收起。
鄭夢周推門而入,一身青色儒袍纖塵不染,剛進門便躬身行禮:“李大人,洪大人。”
他剛從王宮領旨回來,臉上帶著幾分風塵。
“鄭大人不必多禮,坐。” 李穡抬手示意,“深夜請你來,是有要事相托。”
鄭夢周落座後,目光掃過二人凝重的神色,已然明白:“二位大人是為出使大明之事吧?”
洪彥博直言道:“正是。鄭大人此去,不僅要探大明虛實,更要穩住兩頭,
一頭是洪武大皇帝與秦王朱瑞璋,讓他們信高麗願為藩屏;
另一頭,是……大王對遼東的心思。”
他頓了頓,將李穡方才所說的洪武元年出使內情簡略複述了一遍。
鄭夢周聽完,眉頭緊鎖:“竟有此事?若大王暗中仍存染指之心,我在大明稍有不慎,便是引火燒身。”
他曾任成均館大司成,精通中原典章,深知中原王朝最忌藩屬覬覦疆土,尤其是大明這樣君臣都極其強勢的王朝。
“所以鄭大人你需記住三點。”李穡向前傾身,語氣鄭重,
“第一,只談助明徵倭,不提半句遼東。若大明主動問及,便說高麗貧瘠,自保尚且不足,豈敢覬覦沃土;
第二,對大明多表臣服,可許以糧草支援,但需言明量力而為,絕不能應下超出國庫承受的承諾;
第三,回來後需婉言勸誡大王,強調依附大明方得久安,切不可直言其野心。”
鄭夢周緩緩點頭,指尖在膝上叩出輕響:“我明白了。只是使團之中……怕是不乾淨。”
“這正是我們要提醒你的。”洪彥博介面道,
“使團之中,肯定是魚龍混雜,各方勢力都有人手,但你是正使,他們最多就是打探虛實和監督你,你需多留個心眼,重要言行切勿讓旁人知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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