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馬被拴在底層船艙裡,偶爾發出一聲嘶鳴,透過船板傳出來,與江風、浪聲混在一起,竟有了幾分沙場的凜冽。
最驚人的是旌旗。
每一艘戰船上都插著至少三面旗:
船頭是靖海軍的海浪旗,船中是主將的將旗,船尾是大明的龍旗。
紅色的龍旗最多,明黃的流蘇在風裡飄著,成千上萬面旗幟連在一起,遮天蔽日,把半邊江面都染成了紅色。
風大起來的時候,旗幟獵獵作響,聲音像千萬人在吶喊,震得人耳膜發顫。
“好傢伙,這陣仗,別說倭寇了,就是元兵再活過來,也得嚇破膽!”朱文正的大嗓門從身後傳來,
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皮甲,沒戴頭盔,手裡攥著一把腰刀,刀柄上的紅綢子晃來晃去。
常茂跟在他身後,穿著新做的銀甲,臉上帶著雀躍,眼睛裡滿是好奇,一會兒看看火炮,一會兒摸摸船板,像個第一次見世面的孩子。
朱瑞璋回頭,拍了拍朱文正的肩膀:“大侄子,待會兒祭江,你可得收斂點脾氣,別嚇著岸上的百姓。”
“叔,瞅您這話說的,咱啥時候嚇過人?”
朱文正嘟囔了一聲,目光掃過江面的船隊,語氣裡滿是驕傲,“想當年打鄱陽湖,咱們的船還沒這麼大,還不是照樣把陳友諒的船隊燒了個乾淨。
如今有這麼些好傢伙,倭奴那一群上不得席面的小綠豆蠅子,我大明兒郎們還不得將他們餵魚?”
正說著,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,是老朱的儀仗到了。
龍輦在岸邊停下,老朱穿著一身常服,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,臉色比往日柔和些,但眼神里的鄭重卻藏不住。
馬皇后跟在他身邊,手裡牽著朱標的寧國公主,小姑娘穿著粉色的襖子,手裡攥著一個兔子燈,大概是知道哥哥要遠行,眼圈紅紅的。
朱瑞璋連忙下了船,快步走到老朱面前,躬身行禮:“陛下。”
老朱抬手扶了他一把,目光落在他的甲冑上,錘了一拳他的胸口,又掃過江面的船隊,聲音有些沙啞:“都準備好了?”
“都準備好了。”朱瑞璋點頭,
“祭江的祭品已經備好,三牲、酒罈都在‘鎮海號’的前甲板上,祭文也寫好了,只等陛下吩咐。”
老朱沒說話,轉身朝著江面望去。
晨光已經升高了,金色的陽光灑在戰船上,把鐵皮船身照得發亮,那些紅色的旗幟在陽光下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。
這是他登基以來,第一次派大軍跨海出征,既是為了報倭寇辱使殺民之仇,也是為了讓大明的海疆安穩,讓天下人知道,大明不是好欺負的。
“標兒呢?”
“在船上,沐英跟著呢。”朱瑞璋說著,朝著朱標所在的方向指了指。
老朱順著他的手指看去,能看見朱標站在船舷邊,穿著一身淺藍色的布袍,身邊圍著幾個親衛,正朝著岸邊揮手,大概是看見了馬皇后和寧國公主。
馬皇后擦了擦眼角,輕聲道:“讓標兒下來吧,我再跟他說幾句話。”
朱瑞璋應了聲,讓人去叫朱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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