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惟庸端著酒杯,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朱瑞璋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對著下面一個言官謝之平使了一個眼色,謝之平起身道:“陛下,臣有一言:
秦王殿下平定倭國,不僅剿滅了倭患,還為大明帶來了海量金銀,更開拓了東瀛行省,此等功績,千古罕見。
臣以為,當為秦王立碑塑像,立於應天城外,讓後世子孫永遠銘記秦王的功績!”
“轟!!!!”
隨著他的話音落下,大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,落針可聞,捧殺,這是捧殺
奉天殿內突然的寂靜,比剛才的歡騰更令人窒息。
謝之平的話音像一塊巨石砸進沸水,濺起的不是水花,而是滿殿文武心頭的驚濤駭浪。
立碑塑像,這是什麼規格?
古往今來,除了開國皇帝、千古賢相,唯有那些拯救天下於危亡、功績足以改寫歷史的聖人能享此殊榮。
秦王雖平定倭國,功績赫赫,但終究是親王,是陛下的親弟弟。
這種提議,明著是頌揚,實際上卻是把朱瑞璋架在火上烤——功高震主,從來都是臣子的催命符,哪怕這個人是皇帝的骨肉兄弟也不例外。
百官的目光瞬間分成了幾派:淮西集團的官員大多垂下眼簾,不敢與任何人對視,他們既怕觸怒陛下,又不敢得罪正得勢的秦王;
浙東黨人則眼神閃爍,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疏離,想看這場君臣兄弟的大戲如何收場;
武將們一個個面色漲紅,常遇春更是額頭青筋暴起,若不是在大殿之上,他怕是要衝上去把這滿口胡言的言官揪下來痛打一頓;
而胡惟庸端坐在文官首座,端著酒杯的手穩如泰山,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,像極了獵人看著獵物落入陷阱時的從容。
謝之平自己也知道這話分量千鈞,他躬身站在殿中,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,卻依舊挺著腰桿。
他賭的就是陛下對秦王的疼愛,誰都知道,陛下與秦王自幼相依為命,從濠州的破地方里一路殺到應天的金鑾殿,這份兄弟情比江山都重。
他這般“盛讚”,即便陛下心裡清楚是捧殺,也絕不會真的降罪於他,頂多斥責幾句,
而他卻能借著這一諫,既向胡丞相表了忠心,又在朝堂上留下了“敢言直諫”的名聲,何樂而不為?
老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,目光落在謝之平身上,那雙看透人心的眼睛裡,喜怒難辨。
殿內的燭火跳動,將他臉上的陰影拉得長長的,平添了幾分威嚴與寒意。
他確實疼朱瑞璋,疼到可以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他,可疼歸疼,規矩不能亂,皇權不能旁落。
立碑塑像,這是要把朱瑞璋推到所有官員的對立面,推到一個連他這個皇帝都無法輕易護佑的位置上。
“謝愛卿倒是敢說。”
老朱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塊冰投入滾燙的酒中,瞬間澆滅了殿內殘存的暖意,
“立碑塑像?你說說,該給秦王立個什麼樣的碑,塑個什麼樣的像?是塑成開疆拓土的戰神,還是塑成救萬民於水火的聖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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