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法會結束當日,道衍攔住秦王殿下,直言殿下命格本是早夭,卻遭人強行改寫,命格詭異,似龍非龍似虎非虎,暗藏帝王之氣……”
“放肆!”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,震得案上的硯臺都跳了跳,
“這妖僧好大的膽子!竟敢妄議皇家命格!”
毛驤膝頭一軟,跪倒在地:“臣罪該萬死,未能及時阻止!”
“起來說!”朱元璋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怒火,眼神卻愈發沉凝,
“他還說了什麼?重九是如何回應的?”
“是。”
毛驤起身,繼續道:“道衍繼而勸說秦王殿下,言殿下功高蓋世,封無可封,陛下心中必有芥蒂,不如順勢爭奪那白帽子,還言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,助其掃清障礙。”
朱元璋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龍椅的扶手。
他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,那妖僧定是巧舌如簧,字字句句都戳在最要害的地方。
朱瑞璋軍中舊部遍佈,民間威望甚至隱隱有蓋過自己之勢,這樣的話,殺傷力太大了。
“秦王……他怎麼說?”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,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,問這句話時,心跳竟快了幾分。
“秦王殿下當場勃然大怒,釋放殺意,呵斥道衍大逆不道,直言自己對皇位毫無興趣,只想讓百姓安居樂業,還警告道衍若再胡言,便將其治罪。”
毛驤如實稟報,“昨夜秦王府密談,道衍再度提及殿下功高震主之隱患,稱朝堂有淮西集團阻撓新政,地方有官紳陽奉陰違,願為殿下出謀劃策,解決這些攔路虎。”
“他出了什麼主意?”
“道衍提議恩威並施,對官紳豪強許以利益,如稅收減免、優先選拔其子弟為官等,以換取他們對新政的支援。”
毛驤道,“但秦王殿下當場拒絕,斥責此計是養虎為患,會造就世家門閥,禍亂大明根基,還下令讓道衍隨他前往山東督辦水利。”
殿內陷入了死寂,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老朱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。
他想起了小時候,兄弟倆擠在一堆稻草上,凍得瑟瑟發抖。
朱瑞璋比他小十歲,卻總像個小大人,有一口吃的,先塞給他;
遇到惡狗追咬,總是擋在他身前。後來爹孃兄嫂都沒了,他們成了彼此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。
起兵之後,朱瑞璋更是他最鋒利的刀,最堅實的盾,他知道朱瑞璋從來都不是貪慕權勢的人。
平定倭國,慶功宴上有人提議為他立碑塑像,封一字並肩王,他當場拒絕,只求能讓百姓休養生息。
如今主動辭去南征主帥之位,交出兵權,一門心思撲在水利、農桑這些民生實事上,所作所為,皆是為了大明,為了百姓。
可……他是皇帝啊。
皇權之下,沒有永遠的兄弟,只有永遠的江山。
他太清楚功高震主的結果,也太明白人心的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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