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師文只覺得天旋地轉。
他怎麼敢?蒲良怎麼敢?
不敢?他似乎是忘了,蒲家的根,是紮在背叛的土壤裡的。
蒲壽庚叛宋降元,屠戮南宋宗室,雙手沾滿了皇家的血。
朱元璋登基後,雖沒立刻清算蒲家,可那份恨意,就像埋在地下的炸藥,只需要一個火星,就能引爆。
而蒲良這一巴掌,不僅打在了郡王臉上,更是打在了朱元璋的臉上,打在了整個大明皇室的臉上。
這哪裡是民事糾紛,這是給了朱元璋一個絕佳的藉口,一個徹底覆滅蒲家的理由!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蒲師文癱坐在太師椅上,喃喃自語,眼中充滿了絕望,
“朱元璋本就恨我蒲家,就差一個藉口,如今良兒闖下這彌天大禍,他定然會舊賬新算,誅我九族啊!”
暖房裡的喜慶瞬間消散,只剩下死寂的恐懼。
賬房先生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:“家主,那……那咱們現在怎麼辦?那錦衣衛,可是出了名的狠辣,落到他們手裡,就是死路一條啊!”
“跑!快讓孩子們跑!”蒲師文猛地回過神,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求生欲,
“蒲家不能斷了根!快!傳我的命令,族中所有的男丁,立刻收拾細軟,喬裝成船工、商販,從後門出去,直奔碼頭,乘坐咱們最快的商船,往南洋逃!能逃一個是一個!”
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語速極快:“告訴他們,帶上足夠的銀子,到了南洋之後,再也不要回來,隱姓埋名,好好活下去!
女眷們……女眷們也趕緊收拾,能走的都走,走不了的,就待在家裡,聽天由命吧!”
他的命令如同驚雷般傳遍蒲家大宅,原本喜慶的庭院瞬間亂作一團。
女眷們哭哭啼啼地收拾衣物首飾,男丁們慌慌張張地換上粗布衣衫,臉上滿是驚恐。
蒲師文的二兒子蒲方,正指揮著家丁將一箱箱金銀珠寶搬到馬車上,準備從後門運走,卻被蒲師文喝住:
“金銀珠寶帶不了多少!輕裝簡從,越快越好!耽誤了時間,誰也走不了!”
混亂中,有人找不到家人,有人爭搶馬匹,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箱子,金銀珠寶散落一地,卻沒人有心思去撿。
蒲家的大宅,這座見證了近百年富貴榮華的府邸,此刻如同末日降臨,只剩下無盡的慌亂與絕望。
蒲師文站在院中央,看著眼前的亂象,心如刀絞。
他知道,南洋雖遠,可朱元璋的眼線遍佈天下,想要逃出去,難如登天。
可他別無選擇,只能放手一搏。
就在這時,一名家丁連滾帶爬地衝進來,聲音帶著哭腔:
“家主!不好了!外面……外面來了大批官兵,還有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,已經把咱們的宅子包圍了!碼頭那邊也被封鎖了,咱們的商船根本出不了港!”
“什麼?”蒲師文渾身一顫,眼前一黑,差點栽倒在地。
錦衣衛來了?這麼快?他不知道的是,蒲家在杭州的信鴿傳出訊息的時候,錦衣衛的訊息也緊隨其後就傳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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