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瑞璋沒讓人通報,徑直推門走了進去,嘴裡還嚷嚷著:“嫂子,我都快凍僵了,趕緊給口熱茶暖暖身子!”
殿內暖意融融,地上鋪著絨毯,牆角的銅鶴香爐裡燃著安神的檀香。
馬皇后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做針線,一身普通常服,頭髮鬆鬆挽了個髻,只用一根玉簪固定,少了朝堂上的端莊,多了幾分家常的溫和。
聽見聲音,她抬頭一笑,隨後搖了搖頭:“你呀,孩子都那麼大了還毛毛躁躁的,就不能讓宮人通傳一聲?”
她放下針線,招手讓朱瑞璋過來:“快坐,剛燉好的羹湯,我讓人給你盛一碗,溫著呢。”
朱瑞璋也不客氣,他知道,馬皇后雖然嘴上這麼說,其實心裡卻很享受這樣的相處方式,也只有這樣才會讓她覺得更有溫情,
他一屁股坐在馬皇后對面的椅子上,宮女連忙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羹湯。
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,甜潤的湯汁滑進喉嚨,暖意瞬間蔓延開來,他一邊吃,一邊咂嘴:“還是嫂子做的羹最好喝,御膳房那些人做的,要麼太甜,要麼太淡,沒一個合我口味的。”
馬皇后笑著搖頭:“就你嘴挑。剛從重八那兒回來?看你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,莫不是又跟重八鬧彆扭了?”
“哪能啊,”朱瑞璋放下碗,嘆了口氣,身子往軟榻上湊了湊,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,
“嫂子,我是來跟你訴冤的,不過不是我的冤,是文正的。”
馬皇后的動作頓了頓,眼神里多了幾分關切:“文正?他不是剛從東瀛回來,在乾清宮跟你們一起用膳嗎?出什麼事了?”
“出事倒沒出事,就是心裡苦。”
朱瑞璋往馬皇后身邊挪了挪,這才壓低聲音,把白天在茶館裡朱文正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——從朱文正說起守洪都時的傷疤,到被軟禁時的反思,再到在東瀛的孤獨,最後說自己累了,想留在京城陪家人,過安穩日子。
他說得情真意切,連朱文正手腕上那道疤痕的形狀都描述得清清楚楚,末了還補充道:“嫂子,你是沒看見文正那模樣。
他今年才三十幾歲,也就大我幾歲,可看著比四十歲的人還顯老,眼角的皺紋都能夾死蚊子了。
說話的時候,那眼神里的疲憊,不是裝出來的。他應該是真的不想再打仗,不想再去什麼海外蠻荒之地了。”
馬皇后靜靜地聽著,眼眶漸漸紅了。
“這孩子,苦了他了。”馬皇后嘆了口氣,聲音帶著幾分哽咽,
“當年他爹走得早,重八把他當親兒子疼,我也一直把他當親兒子看。本以為他守洪都立了大功,能好好享福,沒想到卻犯了糊塗,受了那麼多罪。
如今好不容易從東瀛回來,想過幾天安穩日子,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朱瑞璋見馬皇后動了心,連忙趁熱打鐵,語氣又帶了幾分作態,
“嫂子,你說說,海外那地方多苦啊,文正不像老二老三他們那樣年輕有衝勁,他那身子骨,被軟禁這幾年熬得差不多了,哪經得起折騰?
而且,我看他也沒幾分心氣了,要是真去了海外,不一定能活下來!”
朱瑞璋心裡其實還有一個想法,那就是朱文正擅守,但不擅攻,要說防守,他可以稱為大明第一人,但要說攻伐,卻沒有防守那麼出色,
再加上本來就不想出去,強行趕鴨子上架怕適得其反,到時候出事了,老朱哭都沒地方哭。
他故意往馬皇后身邊靠了靠:“嫂子,你最疼文正,也最懂四哥的心思。你幫著勸勸四哥,讓他別讓文正去海外了。
就讓文正在京城做個閒散王爺,有口飯吃,能陪著家人,讓他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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