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天剛亮沒多久，秦王府後院沁芳軒的寢居之內還裹著一層淡淡的暖意。
錦被軟緞覆著身，暖爐裡的銀絲炭燃得悄無聲息，只散出溫潤的熱氣。
朱瑞璋睡得正沉，臂彎裡摟著柳如煙溫軟的身子，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香味，連日來籌備遠航的疲憊，彷彿都在這片刻安閒裡消散了大半。
柳如煙醒得早，卻沒敢動，只是靜靜靠在他胸膛，指尖輕輕拂過他肩頭未消的舊傷痕。
她知道自家王爺這幾日連軸轉，船隊、物資、醫者、武將，樁樁件件都要親自敲定，連合眼的時辰都少得可憐，
她能做的，便是安安靜靜陪著，讓他能多歇片刻是片刻。
便在這時，寢居門外傳來了一陣極輕、極謹慎的腳步聲。
一深一淺，跛腳落地的輕重錯落分明——是李老歪。
他走路的模樣，府裡上下無人不曉，當年為了保護朱瑞璋直接廢了命根子，還落下了終身殘疾，腳步聲成了獨一份的記號，隔著兩道門都能隱約辨出來。
門外的李老歪顯然是糾結到了極點，腳步在廊下轉了兩圈，壓低了嗓子跟身邊的小太監絮絮叨叨，聲音細若蚊蚋，卻還是飄進了寢居內：
“……韓國公帶著大公子天不亮就候著了，如今在正廳乾坐呢……
王爺昨夜歇得晚，這會兒估計正摟著側妃安歇，哪敢去驚擾？這可是開國元勳，不說不行，說了又怕王爺動怒……”
小太監聲音怯生生：“李管家，那咋辦啊？總不能一直晾著韓國公……”
“再等等，再等等……等王爺自然醒……”李老歪的聲音滿是糾結，跛腳又挪了兩步，踩得廊下殘雪沙沙作響。
朱瑞璋聽得模模糊糊的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睡眠本就不深，被這斷斷續續的嘀咕聲擾得眉頭微蹙，緩緩睜開眼，眸底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惺忪，卻已恢復了幾分清明。
他沒有動，只是低聲開口，聲音透過錦帳傳出去，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惺忪：“李老歪，在外磨磨蹭蹭什麼呢，有事就直接說。”
院門外的嘀咕聲戛然而止。
李老歪連忙收了聲，弓著腰湊到門前，壓低聲音恭恭敬敬回道：
“回王爺，老奴不敢驚擾您歇息，只是……只是韓國公李善長大人，帶著長公子李祺，此刻正在前院客廳等候，說是有要事求見您，天不亮就到府門口了，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。”
李善長？
他怎麼會突然進京了？
年前在臨濠中都工地貪腐案裡，這老頭還被老朱狠狠訓斥了一頓，監管不力的罪責壓在頭上，
雖沒被削爵，卻也灰頭土臉回了定遠老家閉門思過，怎麼才隔了沒多久，就突然跑到秦王府來了？
還帶著長子李祺？
朱瑞璋心裡剛泛起疑惑，臂彎裡的柳如煙便輕輕抬眼，見他眉宇間凝著淺皺，柔聲道：“王爺是在疑惑韓國公為何登門吧？”
她聲音輕柔，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軟糯，伸手替他理了理散在額前的髮絲。
朱瑞璋看向她，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臉頰：“你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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