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行的是晚輩對長輩的大禮：“晚輩朱瑞璋，見過張真人。”
夜雨淅瀝，打在二人身上，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張三丰緩緩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，低下頭，那雙渾濁卻異常清亮的眼睛，落在朱瑞璋身上，上上下下，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遍。
那目光，彷彿能穿透皮肉，看透骨骼，看透神魂，看透他兩世的來歷，看透他身上所有的隱秘。
朱瑞璋被他看得心頭微緊，卻依舊挺直脊背，坦然對視。
良久，張三丰咧開嘴，露出一口參差不齊卻潔白的牙齒，嘿嘿笑了一聲，聲音沙啞卻通透，如同山澗清泉，又如同古寺鐘聲：
“秦王深夜冒雨入朝天宮，不是為了祈福，不是為了問道，是為了問自己吧？”
朱瑞璋心頭一震！
果然有點東西！
自己還未開口，他便已洞悉來意！
“真人慧眼，晚輩佩服。”朱瑞璋再次拱手，語氣愈發恭敬，
“晚輩心中有惑，難解萬分，斗膽懇請真人指點迷津，晚輩感激不盡。”
張三丰嘿嘿一笑，不再多言，抬手一揮，彷彿拂去了周身的夜雨，轉身便朝著一旁的靜室走去。
朱瑞璋心中一喜，知道他應允了，立刻快步跟上。
清玄道長見狀，連忙識趣地退到一旁，吩咐所有道士不得靠近半步，親自守在庭院外，隔絕一切打擾。
這間靜室不大，陳設極簡，只有一張八仙桌，兩把木椅，一盞油燈，燃著淡淡的檀香，隔絕了室外的夜雨與喧囂，只剩下二人相對而坐。
朱瑞璋親手為張三丰倒上一杯茶，推到他面前，這才端坐下來，深吸一口氣，正準備開口詢問自己軀體異狀、壽數綿長之事。
可他剛要張嘴，張三丰便先開了口，聲音平靜，卻字字如驚雷，砸在朱瑞璋的心坎上：
“王爺不必開口，你心中所惑，貧道已知。”
朱瑞璋動作一頓，閉上嘴，靜靜聆聽。
張三丰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熱茶，渾濁的目光落在朱瑞璋臉上，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一股穿越萬古的悠遠：
“秦王朱瑞璋，生於亂世，長於行伍，助洪武皇帝定鼎天下，遠洋尋神糧救萬民，功在社稷，德在蒼生，此乃人間蓋世功業。”
“可貧道觀你面相骨相，本是早夭之命。”
“你命中註定，年少體弱，稚童之時，便應殞身於亂世之中，魂歸幽冥，
連這大明開國都見不到，更別說封王、遠洋、坐擁萬里江山，享數十載人間富貴。”
早夭之相？！
朱瑞璋渾身一僵，瞳孔微縮，心頭掀起驚濤駭浪！
這件事，他是第二次聽人這麼說了，第一次是姚廣孝！如今這張三丰，只看了他一眼，便一語道破，古人真踏馬邪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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