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憲依舊面無表情,淡淡開口:
“那就有勞胡管家了,也替本官謝過胡相的好意。只不過本官如今戴罪之身,恐怕不配胡相爺如此費心。”
胡忠嘿嘿一笑,擺了擺手,故作大方道:
“楊大人這話就見外了,雖說平日裡您與我家相爺在朝堂上政見多有不合,可終究是同朝為官多年的同僚,一場情誼在。
如今您被貶外放,遠赴西北,路途遙遠,一路艱辛,我家相爺念及舊情,心中實在不忍,特意讓小的備了些許薄禮,給大人路上用。”
說罷,胡忠回頭揮了揮手,身後一名護衛立刻上前,手裡捧著一個粗布包袱,還有幾塊小小的碎銀子。
胡忠接過包袱和銀子,遞到楊憲面前,刻意提高了聲音,生怕周圍人聽不見:
“這裡面是些許乾糧、水囊,還有六兩碎銀子,都是我家相爺的一點心意。
東西不多,也就六兩銀子,畢竟楊大人如今只是區區六品都水主事,俸祿微薄,
這點銀子,也夠大人路上湊合著用些時日了。”
他特意把“六兩碎銀子”“區區六品”這幾個字咬得極重,語氣裡的嘲諷意味,毫不掩飾,
幾乎是明著告訴楊憲:你如今就是個落魄小官,只配拿這點銀子,往日的風光,早就一去不復返了。
周圍的行人聞言,頓時一片譁然,看向楊憲的眼神里,多了幾分同情與唏噓。
昔日權傾一方的大員,如今被貶六品小官,連送行的銀子都只有六兩,這哪裡是送行,分明是當眾羞辱!
蘇信聽得怒火中燒,拳頭緊緊攥起,想要上前理論,卻被楊憲一把拉住。
楊憲看著胡忠遞過來的包袱與銀子,臉上沒有絲毫怒色,反而十分平靜,甚至還微微勾起了嘴角。
他心裡清楚,胡惟庸就是想看到他惱羞成怒、狼狽不堪的樣子,若是自己動怒,反倒遂了對方的心意。
他緩緩伸出手,坦然接過包袱和那六兩碎銀子,掂了掂,語氣平淡無波,聽不出絲毫喜怒:
“多謝胡相慷慨解囊,這六兩銀子,還有這些乾糧,本官收下了。
麻煩管家回去轉告胡相,今日這份情,本官銘感五內,牢記在心,他日若有機會,必定加倍報答。”
他說報答二字時,語氣微微加重,眼神里閃過一絲冷厲,只是胡忠滿心都是嘲諷,並未察覺。
胡忠原本以為,楊憲就算不怒髮衝冠,也會臉色鐵青,羞憤難當,
畢竟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員,如今被一個管家當眾用六兩銀子羞辱,換做誰都忍不了。
可沒想到,楊憲竟然如此平靜,坦然收下,沒有半點波瀾,
這反倒讓他心裡十分不爽,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渾身不得勁。
胡忠臉上的假笑瞬間淡去,眼神變得陰鷙起來。
他平日裡跟著胡惟庸,作威作福慣了,楊憲往日在朝堂上風光之時,何曾拿正眼看過他?
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痛打落水狗的機會,他豈能輕易放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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