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羽冷哼一聲,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身側青龍偃月刀的刀柄之上,刀身雖未出鞘,卻已透出凜冽的殺氣。
尹籍上前一步,低聲道:“主公,此刻局勢兇險,來人身份不明,不如暫且回絕,以免中了蔡瑁的奸計。”
劉備沉吟片刻,搖了搖頭:“不可。我在荊州寄居,素來禮遇荊州官吏,若是閉門不見,反倒落人口實。且不管來人是何用意,且請進來一見,便知分曉。”
說罷,朝著門外的下人沉聲吩咐,“請二位先生進來。”
下人領命退去,不多時,兩道身著錦緞儒袍的身影,緩步踏入正廳之中。
為首一人,年約三旬,面容清癯,雙目炯炯有神,舉止沉穩,正是荊州牧劉表麾下謀主,蒯良,字子柔。
緊隨其後的,是他的胞弟蒯越,字異度,蒯越身形稍壯,眉宇間帶著幾分幹練與銳利,一雙眼睛掃視廳堂,目光精準,一眼便看清了廳內的局勢。
蒯良、蒯越二人,乃是荊州望族蒯氏的核心人物,智謀過人,深得劉表倚重,荊州大小事務,多有二人參與謀劃,在荊襄士族之中,威望極重。
二人踏入廳中,目光先是落在劉備身上,隨即掃過一旁端坐的關羽,又看了看站在一側的尹籍,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一抹淡淡的優越之色。
蒯良率先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,對著劉備緩緩說道:“劉公,此刻你已是大禍臨頭,命懸一線,卻還在此閒坐弈棋,莫非當真不知生死將至?
依我之見,玄德公不如趁早捨棄隨從,輕車速逃,或許還能保住一條性命,若是再遲片刻,怕是插翅難飛了!”
語氣之中,雖有提醒之意,卻也帶著幾分荊州本土士族對寄居劉備的輕視,彷彿認定了劉備已是甕中之鱉,除了倉皇逃竄,再無他路。
劉備聞言,心中已然瞭然,面上卻不動聲色,依舊端坐如初,只是淡淡一笑,從容說道:“二位先生所言,莫非是蔡瑁欲率兵馬攻打驛館之事?”
此話一齣,蒯良、蒯越二人頓時一愣,臉上的優越之色瞬間僵住,眼中滿是驚愕。
他們二人身居荊州高位,方才得知蔡瑁發兵的訊息,便立刻趕來。
本以為此事極為隱秘,劉備定然被矇在鼓裡,等到兵馬圍館,才會驚慌失措,卻沒想到,劉備竟早已知曉,且如此從容淡定。
二人對視一眼,目光隨即落在了一旁的尹籍身上,心中瞬間明白了幾分。
尹籍素來與劉備交好,又為人正直,定然是他提前將訊息洩露給了劉備,否則,劉備絕不可能這般鎮定。
蒯越心中訝異更甚,他素來足智多謀,深知劉備絕非池中之物,此番蔡瑁發兵,本是絕密之事,竟能被劉備提前知曉,可見劉備在荊州,早已埋下暗線。
他壓下心中的驚訝,上前一步,忍不住開口問道:“玄德公既然已知蔡瑁發兵,想必心中已有應對之策?不知玄德公打算如何化解眼前這場殺身之禍?”
此刻,蒯越的語氣已然收起了先前的優越,多了幾分鄭重。
他與兄長蒯良,早已對劉表晚年懦弱多疑、寵信蔡氏、不思進取的做派心存不滿。
荊州看似安穩,實則內憂外患,蔡氏專權,士族離心,北方曹操虎視眈眈,江東孫策蠢蠢欲動,若再這般守成下去,荊州早晚易主。
二人心中,一直想尋一位有雄才大略、能穩固荊州、成就大業的明主,而劉備,便是他們暗中觀察已久的人選。
此番前來,一則是想看看劉備面對絕境,會有何等反應,二則,也是想試探劉備的志向與謀略,究竟是否值得輔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