荊襄之地雖已褪去隆冬的料峭,江風拂過,仍帶著幾分料峭的溼寒。
荊州牧劉表的長子劉琦,自因繼母蔡氏構陷、蔡瑁屢次相逼,終日惶惶不安,只得暫居府中閉門不出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此刻的劉琦府邸,庭院寂寂,連廊下的燈籠隨風輕晃,投下斑駁的光影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靜謐,唯有偶爾傳來的甲葉摩擦聲,打破這份死寂。
府中正廳之內,劉琦端坐在主位之上,面色蒼白,眉宇間藏著揮之不去的憂慮。
他身形清瘦,一身素色錦袍襯得他愈發孱弱,手中緊握著一杯溫茶,茶水的暖意卻絲毫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涼。
自父親劉表病重,蔡氏一族獨攬荊州大權,蔡瑁、張允等人視他與劉備為眼中釘、肉中刺,欲除之而後快,他早已是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滅的下場。
而在劉琦身側,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巍然矗立,正是燕人張翼德張飛。
張飛身披玄色重甲,甲冑上還沾著些許未擦淨的塵土,顯然是一路奔波未曾歇息。
他豹頭環眼,燕頷虎鬚,面容粗獷,一雙虎目圓睜,目光如炬,死死盯著廳門與庭院各處,寸步不離地守在劉琦身旁,宛如一尊鎮守四方的戰神。
他手中緊握著那杆丈八蛇矛,矛尖寒光凜冽,映得他面容愈發威嚴,周身散發著懾人的煞氣,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,這杆絕世兵器便會瞬間出鞘,護得劉琦周全。
劉備自新野前來荊州,本是應劉表之請共商荊州大事,卻不想陷入蔡氏一族的圈套之中。
劉琦與劉備交好,深知蔡瑁等人慾對劉備不利,更怕蔡瑁先對自己下手,故而特意懇請張飛留在府中護衛。
張飛感念劉備與劉琦的情誼,又知劉琦勢單力薄,當即一口應下,親自守在劉琦身邊,片刻不離,生怕有刺客潛入,或是蔡瑁派人前來加害。
廳內氣氛凝重,劉琦幾次想開口與張飛說話,卻都被張飛那副緊繃的神情堵了回去。
張飛性子急躁,卻粗中有細,此刻肩負護衛之責,不敢有半分分心,只是沉聲說道:“公子放心,有俺老張在,便是一隻蒼蠅也飛不進這廳中,誰敢傷你分毫,俺一矛戳他個透心涼!”
他的聲音洪亮如鍾,震得廳內樑柱微微作響,劉琦聞言,心中稍安,勉強擠出一絲笑意,點了點頭道:“有三將軍在此,琦便安心了。只是不知叔父與雲長將軍在驛站之中,是否安好……蔡瑁等人狼子野心,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。”
提及劉備與關羽,張飛眼中閃過一絲暖意,隨即又被濃重的擔憂取代。他甕聲甕氣地道:“俺大哥與二哥皆是萬夫不當之勇,尋常宵小之輩近不得他們身,只是蔡瑁那廝陰險狡詐,不得不防。
俺已經派了心腹兵士暗中留意驛站周邊動靜,一有訊息便會立刻來報。”
話音剛落,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兵士慌亂的呼喊:“公子!三將軍!不好了!有緊急軍情稟報!”
張飛眉頭猛地一皺,周身煞氣瞬間暴漲,厲聲喝道:“慌什麼!進來回話!”
一名身披輕甲的斥候兵士跌跌撞撞地衝進廳內,甲葉碰撞發出雜亂的聲響,他面色慘白,額頭佈滿冷汗,雙膝一軟便要跪地,卻被張飛伸手一把扶起。
兵士顧不得禮數,聲音顫抖著急聲道:“啟稟公子、三將軍!屬下派往城外的探子剛剛快馬回報,蔡瑁已於半個時辰前,在城中秘密集結了三千精銳步卒,全副武裝,趁著夜色掩護,直奔城郊驛站而去,看架勢,是要劫殺左將軍劉備與關將軍!”
“什麼?!”
劉琦聞言,渾身一顫,手中的茶杯“哐當”一聲摔落在地,熱茶濺溼了衣袍,他卻渾然不覺,臉上血色瞬間褪盡,只剩下一片驚恐。
他猛地站起身,踉蹌了幾步,聲音發顫:“蔡瑁……蔡瑁竟敢如此大膽!驛站雖有護衛,可兵力微薄,三千精銳突襲,叔父與雲長將軍豈不是危在旦夕?”
張飛更是怒不可遏,原本就圓睜的虎目此刻幾乎要瞪出眼眶,額上青筋暴起,虎吼一聲,聲震屋瓦,整個府邸都彷彿隨之顫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