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份敬畏,在逢紀的眼裡,不過是跳樑小醜的垂死掙扎。
逢紀冷冷一笑,策馬往前又走了兩步,距離劉協不過十步之遙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地上的劉協,眼神里的刻薄與輕蔑,像針一樣紮在劉協的身上:“劉協?你也配在我面前稱朕?”
“傳國玉璽在許昌曹操手裡,天下九州,你連一尺一寸的土地都沒有,連身邊的侍衛都只剩這幾十號人,沒有我家主公袁紹,你早就在鄴城的宮苑裡,餓死凍死了!沒有玉璽,你算什麼東西?不過是我家主公養在鄴城的一個傀儡罷了!”
逢紀的話,一句比一句狠,狠狠戳在劉協最痛的地方。
他看著劉協瞬間慘白的臉,笑得越發陰冷:“我家主公念你是孝靈皇帝的遺脈,給你修了宮苑,錦衣玉食供著你,讓你在鄴城苟延殘喘,安安穩穩當你的傀儡皇帝,不好嗎?”
“你非得不安分,非得學那些宵小之輩,玩什麼潛逃出宮的把戲?你跑就跑了,非得連累這麼多人為你送死?吳碩四人,還有你身後這些人,哪個不是因為你這愚蠢的念頭,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?”
劉協的嘴唇哆嗦著,渾身都在發抖。
他想反駁,想怒罵,可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逢紀說的是對的,這些人,都是因為他,才落得這個下場。
從長安到洛陽,從洛陽到許昌,從許昌到鄴城,他身邊的忠臣,一批批地來,一批批地死。
為了他這個有名無實的皇帝,為了那個早已風雨飄搖的大漢,死無全屍,家破人亡。
就在這時,審配緩緩抬起了手。
他身後的鐵騎陣中,兩名士兵策馬而出,手裡拖著兩根長長的麻繩,麻繩的另一頭,拴著兩具早已不成人樣的軀體。
士兵猛地一扯韁繩,戰馬停下腳步,那兩具軀體被狠狠摔在了地上,就在吳碩四人的頭顱旁邊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那兩具屍體上。
沒有人能認出這兩具屍體原本的樣子。
他們身上的衣服早已爛成了碎布條,渾身上下的皮肉,被一路拖行磨得血肉模糊,後背、腰腹、大腿上的皮肉幾乎被磨沒了,森白的骨頭茬子露在外面,混著血汙與塵土,慘不忍睹。
他們的頭顱被拖得變了形,臉早就磨爛了,只剩下一點破碎的衣物碎片,還有腰間那枚早已變形的太醫令銅印,能讓人勉強辨認出他們的身份。
吉平。
吉本。
就是這兩個太醫令,是這次逃亡計劃裡最關鍵的一環。
是他們冒著滅族的風險,答應給袁紹下蒙汗藥,讓袁紹倒床不起,無法理事,他們才能趁著鄴城防衛鬆懈,帶著劉協逃出來,一路南下,去投奔徐州的呂布。
劉協的瞳孔驟然收縮,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瞬間凍結。
審配看著劉協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,緩緩開口,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,卻字字都帶著極致的惡意:“陛下,你以為,就憑吉平吉本這兩個廢物,給我家主公下的那點蒙汗藥,能瞞得過誰?”
“我家主公從一開始,就看穿了你們的伎倆。你們在宮裡密謀的每一句話,你們和吉平兄弟的每一次接觸,都一字不差地傳到了主公的耳朵裡。主公不過是將計就計,裝作喝了藥,臥病不起,罷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