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尚未刺破東方的魚肚白,葉凡的身影已如一道融入夜色的灰影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曙光營地。
他沒有驚動太多人,只在臨行前對守候在石室外的紅鯉和林雪點了點頭,又向太虛至尊與瑤池至尊所在的方位遙遙一禮。所有的囑託與擔憂,都已在前夜的道別中言盡。此刻,唯有行動。
獵戶用生命傳遞的資訊,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,烙在他的意識深處。黑風大裂谷,古遺蹟已開,“吞噬者”肆虐,人命如草芥。每耽擱一刻,可能就有無辜者喪命,也可能讓那些藏身暗處的“研究者”獲得更多危險的資料或“樣本”。
體內新生力量恢復了約四成,雖未至巔峰,但奔流於經脈之中,沉凝精純,運轉如意。“本我熔爐”靜靜燃燒,萬道烙印沉浮,混沌餘韻流淌,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、對自身力量的掌控,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地。趕路,本身也是一種修行和調整。
西北方向,地勢漸趨荒涼。大戰與“歸寂”侵蝕留下的傷痕隨處可見:枯死的古木如同指向天空的猙獰骨骸,大地龜裂,滲出淡淡的、令人不適的灰白氣息。偶爾能看到一些扭曲畸變的生物在廢墟間遊蕩,但感應到葉凡身上那經過“萬噬歸源”淬鍊後、不自覺散發出的、融合了多種高階法則特質的氣息,大多本能地遠遠避開。
葉凡將速度保持在既能快速前進,又不至於過度消耗的狀態。他如同山林間最敏銳的獵手,利用地形、陰影和殘存的建築廢墟,完美地隱匿著自己的行蹤。同時,“星海烙印”賦予的虛空感知全面展開,如同無形的雷達,掃描著方圓數里內的能量異常與生命波動。
越靠近黑風大裂谷區域,環境越發詭異。空氣中開始瀰漫一種淡淡的、混合著硫磺、腐朽和某種奇異金屬電離味道的氣息。大地顏色變得深沉,岩石呈現暗紅或鐵灰色,植被幾乎絕跡,只有一些極其頑強的、形態怪異的苔蘚或地衣,閃爍著暗淡的熒光。
約莫兩個時辰後,前方地平線上,出現了一道巨大的、彷彿大地被天神用巨斧劈開的裂痕——黑風大裂谷。即使在遠處,也能感受到從裂谷深處吹來的、帶著刺骨寒意和奇異嗚咽聲的勁風,那便是“黑風”之名的由來。
葉凡沒有直接靠近裂谷邊緣,而是繞到一處地勢較高、視野開闊的隱蔽山崖上,潛伏下來,仔細觀瞧。
眼前的景象,讓他的眉頭深深蹙起。
裂谷比他想象中更加遼闊深邃,兩側崖壁陡峭如刀削,深不見底,只有翻湧的黑色霧氣(並非純粹灰白,而是摻雜了暗紅與幽藍)在谷中流淌,如同冥河。而獵戶描述中“發光的洞口”,就在對面崖壁中上部,距離谷底至少有數百丈的高度。
那確實是一個“洞口”,但絕非天然形成。洞口呈不規則的橢圓形,邊緣閃爍著一種不穩定的、彷彿熔融琉璃般的暗紅色光芒,光芒之中,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、不斷流轉的黑色符文。洞口內部一片深邃的黑暗,但偶爾會有一兩道慘白或幽綠的光束一閃而過,伴隨著低沉的能量嗡鳴。
而在洞口外,沿著陡峭的崖壁,人工開鑿出了幾個狹小的、帶有金屬光澤的臨時平臺。平臺上,可以看到幾個暗銀色的身影在活動,正是“吞噬者”組織的成員。他們似乎在進行某種作業,平臺上有一些小型的、造型奇特的裝置在運轉,發出低微的嗡鳴。更讓葉凡目光一寒的是,他看到其中一個平臺上,有一個臨時搭建的、類似囚籠的結構,裡面隱約蜷縮著幾個人影,一動不動,不知生死。
洞口附近,還有戰鬥的痕跡。幾處崖壁有新鮮的、非自然力量的崩裂和灼燒印記。在距離洞口下方不遠的、一處突出的岩石上,葉凡敏銳地發現了一具屍體——並非暗銀色護甲,而是穿著一身灰褐色、帶著奇異紋理、彷彿能融入岩石的緊身衣物。屍體姿態扭曲,胸口有一個焦黑的大洞,周圍散落著一些損壞的、風格與“吞噬者”裝備迥異的器械碎片。
“深黯之眼的人?”葉凡心中一凜。看來這兩個組織確實在此地發生了衝突,而且“深黯之眼”似乎落了下風。
觀察片刻,葉凡發現“吞噬者”在洞口外的守衛並不十分嚴密,大約只有六人分佈在三個平臺上,而且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洞口內部和作業裝置上。這或許是因為他們自恃實力和裝備,又或者他們認為在這荒僻兇險之地,除了他們自己和可能殘存的“深黯之眼”成員,不會有其他威脅。
但葉凡也注意到,洞口散發出的暗紅光芒與那些黑色符文,給他一種極其危險和不祥的感覺。那絕非善地。獵戶描述的“吸走什麼然後人化為灰燼”的恐怖場景,很可能就發生在洞口內部。
他需要進去,但必須小心。
葉凡沒有貿然行動,而是耐心地等待著。他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,與周圍山石几乎融為一體,同時“星海烙印”全力感知著對方巡邏的規律、能量裝置的波動頻率、以及那詭異洞口的能量變化。
一個時辰過去了。平臺上的“吞噬者”成員完成了某一階段的作業,其中兩人進入洞口內部,另外四人則開始輪換休息和警戒。洞口的光芒似乎有規律地明暗變化,如同呼吸。
就在一次光芒相對暗淡、守衛交接出現短暫鬆懈的瞬間——
葉凡動了。
他沒有選擇從空中直接飛越裂谷(目標太大),也沒有嘗試攀爬對面陡峭的崖壁(容易暴露)。他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沿著自己所在的山崖滑下,落入下方翻湧的黑色霧氣之中。
黑風刺骨,帶著侵蝕神魂的陰寒和混亂的負面情緒。尋常修士落入此風,恐怕片刻就會心神失守,被吹落谷底摔得粉身碎骨。但葉凡體表自然流轉起一層薄薄的、融合了“生機烙印”堅韌與混沌餘韻調和之力的護體靈光,將黑風的影響降至最低。同時,他身體輕盈如羽,如同一條游魚,藉助黑風的氣流和谷中偶爾突出的岩石,悄無聲息地向著對面崖壁、洞口下方的陰影處飄蕩而去。
這個過程需要極致的控制力與耐心。葉凡將速度放得很慢,幾乎與黑風融為一體。上方的守衛偶爾會將探照光束掃過谷中,但都被他提前預判,巧妙地避入岩石陰影或氣流紊亂處。
足足花了近半個時辰,葉凡才如同壁虎般,緊貼在了對面崖壁、距離下方平臺約三十丈的一處凹陷陰影裡。從這裡,他能更清晰地聽到平臺上守衛偶爾的低語(經過某種裝置翻譯?),以及洞口內部隱約傳來的、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能量脈衝聲。
他屏息凝神,將感知提升到極限。洞口散發的暗紅光芒和黑色符文,此刻帶給他的壓力更大了。那光芒中蘊含著一種強烈的“排斥”與“侵蝕”法則,似乎拒絕一切未經許可的進入。而那些黑色符文的結構極其複雜古老,與“歸寂”的灰白符文有幾分相似,但又更加狂暴和……“貪婪”?
“能量屏障穩定度百分之八十七,預計完全解析並無害化透過需要七百三十標準時。”平臺上,一名正在監控裝置的“吞噬者”成員報告道,聲音透過面罩傳來,帶著電子音質,“‘深黯之眼’的殘餘干擾已清除百分之九十二。‘源質汲取器’執行正常,過去十二時,汲取‘混沌迴響’純度提升零點三個百分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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