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神獄之主葉凡》第115章 活暗(1)

作者:Anking230·2個月前

船往西南走了小半天。海面越來越暗,從藍變成灰藍,從灰藍變成暗灰。不是淵城井底那種黑,是另一種暗。更沉,更稠,像墨汁滴進海水裡還沒化開。水面平靜無波,但能看見暗色在深處緩緩翻湧,一圈一圈,從海底往上蕩。

光巡把粗陶燈掛在船頭,灰白的火苗照著前方。越往西南,火苗偏得越厲害;往暗水深處偏,像被什麼東西拽著。他用手護住火苗,火苗在他掌心裡歪了一下又正回去。“地光脈還在底下連著,我能感覺到。但舊光被什麼東西裹住了,地光脈流到那片暗水下面就拐了彎。它在躲,不敢往暗水深處流。”

葉寂左眼裡暗紅圈和青圈同時亮起。他看見了;暗水底下,一條灰白的地光脈正往西南延伸,和光島底下那條同一條根。流到暗水深處,地光脈被一層暗膜裹住了。暗膜不是死的,是活的。它在緩緩蠕動,像一層鋪在海底的厚苔蘚,邊緣伸出無數細密的觸鬚,緊緊纏著地脈,把地脈勒得拐了彎。暗膜正中間裹著一小團灰白的光,豆大一點,一明一滅,隔著暗膜微微發亮。每一次發亮,暗膜就縮一下,然後勒得更緊。

“舊光被活暗裹著,就在暗膜正中間。”葉寂指著暗水深處,“活暗不是暗繭,不是殘骸。它和神獄舊址井底那個暗脈同一種氣息,比淵的暗更老,比舊暗更野。它沒有結殼,沒有縮核,還活著。地光脈不敢往前走了,在暗膜邊緣拐了個彎,從旁邊繞了過去。它怕這活暗;地光脈認得它,這活暗從神獄塌了以後就在這兒,一直沒被封過。”

阿念端合燈照向暗水深處。白裡透金的光穿過暗水,碰到暗膜表面。活暗往裡縮了一下,但沒有像暗繭那樣從邊緣開始化。它只是縮了一下,然後繼續緩緩蠕動。暗膜表面佈滿細密的暗絲,每一根都在微微抽搐,像無數條細蛇在同時扭動。合燈的光照到哪根暗絲,哪根就縮回去,但旁邊的暗絲馬上補過來,把光擋住。

“薪火能鎮它,但化不掉。它和舊暗不一樣;舊暗是死殼,一碰薪火就碎。活暗是活的,薪火照上去它只是縮一下,縮完了繼續蠕。得用初血。初血能封活物。”阿念把合燈收回船頭。

葉寂點頭。他把銅鏡掏出來,鏡背上缺了一角,但淺金、橘紅、灰白三瓣還在,缺角邊緣那層青膜微微跳著;初血凝成的青膜,封過暗繭,封過活暗核,也能封這團活暗。他把手指按在缺角邊緣,青膜從鏡背上輕輕脫落,化成一滴青色的光漿懸在指尖上。入手涼絲絲的,和當年封暗繭時一樣溫度,只是更輕更透。

“初血能封活暗。封了以後活暗會縮成核,和暗繭一樣。裹在裡面的舊光就能放出來。”

光巡把粗陶燈舉高。“我跟你下去。舊光被活暗裹了不知多少年,我是光島的人,掌心有地光。舊光感應到地光,會自己往外頂;它認得地光,地光和舊光同一條根,都是初封在光島底下的。裡應外合,活暗縮得更快。”

葉寂點頭。兩個人跳下船,水沒過膝蓋。暗水冰涼,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沉沉的寒意,不是淵那種從裡往外涼,是從外往裡壓,像無數根細針紮在皮膚上。光巡把手伸進暗水裡,掌心的灰白地光在暗水中劃出一道光帶,直指海底那片暗膜。地光碰到暗膜邊緣,暗膜猛地往裡一縮,裹著的舊光猛跳了一下,豆大的光瞬間漲成拳頭大小,在暗膜裡一鼓一鼓往外頂。地光在暗膜外面託著舊光往裡照,舊光在暗膜裡面頂,兩道光裡外呼應,暗膜被撐得脹大了一圈。

“舊光感應到地光了。它在往外頂,活暗在往裡壓。兩樣東西較了一百年勁。”光巡把整隻手掌貼在暗膜表面,掌心的地光全灌進去了。舊光又脹大了一圈,把暗膜撐得薄了一層。

葉寂游到暗膜前面。暗膜表面那些細密的暗絲感應到他靠近,全豎了起來,往他手腕上纏,涼絲絲的,像冰蛇。他把指尖那滴初血光漿按在暗膜正中間;舊光被裹住的位置。青色光漿碰到暗膜的一瞬間,暗膜劇烈抽搐起來,整片暗膜都在發抖。表面細密的暗絲全豎了起來,瘋狂扭動,纏住葉寂的手背、手腕、小臂,越勒越緊。葉寂沒縮手,把四層半光從胸口湧到掌心,淺金、橘紅、灰白三道光順著胳膊灌進初血光漿裡。初血光漿被薪火一激,從一點往四面鋪開,青色滲進暗膜每一道裂縫裡,滲得比暗繭那次更快。暗膜開始縮,從邊緣往中間一層一層褪,褪到舊光裹著的位置停住了。活暗縮成拳頭大一團暗繭,緊緊裹著舊光不放。它寧肯縮成繭也不鬆口,暗繭表面還在微微抽搐;活的,還沒完全死。

“活暗不肯松。它裹了舊光這麼多年,知道舊光一出來自己就得死。但它縮成繭了;繭是死的,舊光能自己頂破。”葉寂把初血光漿重新按在暗繭上。青色裹住整顆暗繭,從外到內一層一層往裡滲,滲到暗繭最深處停住了。暗繭微微震了一下,然後不動了。

舊光在暗繭裡一鼓一鼓往外頂。頂了三四下,暗繭表面裂了一道縫。舊光從裂縫裡湧出來;灰白的,暖暖的,和光島地縫裡湧出來的地光一個顏色,只是更純更亮,亮得刺眼。它在暗水裡停了一下,像在辨認方向,然後往光巡掌心飄去。光巡把手按在暗繭裂縫邊緣,掌心的地光湧進去,託著舊光從裂縫裡慢慢升上來。舊光在他掌心裡停了一下,暖暖的,和他掌心的地光同一個溫度。然後飄向地光脈拐彎的位置;地光脈感應到舊光脫困,從拐彎處慢慢伸直了,重新從源頭燈方向往西南深處筆直流去。舊光匯進地光脈裡,跟著地脈一起往光島方向流去。

暗繭在初血青膜裡縮成一顆死核。拇指大,暗沉沉的,一動不動。和東極以東海底那顆暗核一模一樣,只是更小更黑,黑得像一粒墨石。

“活暗化成核了。和暗繭一樣,封在青膜裡,永遠出不來。”葉寂把暗核託在掌心裡看了看,然後放進懷裡,和初血封暗繭時留下的那片碎殼擱在一起。兩樣東西在懷裡輕輕碰了一下;一顆暗繭核,一顆活暗核。兩種舊暗,都縮成了核。

光巡把手從地光脈口收回來,掌心那層灰白比之前又亮了一層,把掌紋都照透了。“舊光歸位了。光島以後不光有地光,有兩盞燈,還有這道舊光。三道都在光島。”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三道爪痕,爪痕在灰白的光裡泛著舊白。

兩人回到船上。葉寂把初血光漿收回銅鏡背上,光漿落在缺角邊緣,重新凝成一瓣青膜。青膜比之前又厚了一層;初血封活暗的時候又凝了一層新膜。他把銅鏡翻過來,鏡面上初和淵的影子並肩站著,旁邊多了向光的影子,掌心發著灰白的光。光巡把粗陶燈重新掛在船頭,灰白的火苗不再往暗水深處偏了,穩穩地燃著,和光島上舊光燈的火苗同一個節奏。

船往回走,西南邊那片暗水正在一點一點褪色。從暗灰變灰藍,從灰藍變藍,從藍變湛藍。和東極以東那片灰海褪乾淨時一樣,只是更快。舊光從暗膜裡脫困以後,被活暗染暗的海水全恢復了本色,連海底的沙都白了。海底的地光脈筆直地往西南更深處延伸,灰白帶淺金的光順著地脈穩穩地流,不再拐彎了。地脈盡頭隱隱還有更遠的光在閃;地光脈還沒到頭,往西南更深處還在延伸。

(第115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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