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神獄之主葉凡》第122章 骨片(1)

作者:Anking230·2個月前

那人伸出兩根手指。“兩百年。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骨片,說有人在西邊點了燈,等我們去找。我們不知道燈是什麼,只知道骨片上的字是老人留下來的。一代傳一代,傳到我這代,聲音快沒了。再不找到點燈的人,我們就回不去了。”

葉寂把骨片翻過來。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,也是初的筆跡,刻得極輕,像是用銅針尖輕輕劃上去的,和海圖石臺盡頭的石柱上那行“薪火到此”一樣輕。

“聲滅之時,往東劃。見光即停,有人接。”

阿念端合燈照著骨片。白裡透金的光透過魚骨,骨紋裡滲出極淡的青色,和初的骨膜一個顏色。初刻骨片的時候,指尖上還沾著封神獄門時的青血,青血滲進刻痕,留了這麼多年。

“初連方向都留好了。聲滅之時往東劃,見光即停。他知道聲音遲早會滅,也知道東邊會有光。他從西邊往東走,一路留標記;骨片留在西邊,薪火點在光島,舊光封在暗水,石柱立在海圖盡頭。他把一整條路全標好了,等兩邊的人順著標記走到一起。”

陸焰從礁石上跳下來,手裡那盞椰油燈的火苗被海風吹得歪了一下又正回去。他走到那三人面前,把椰油燈舉高,金黃的燈光照在三人臉上。年長那人眯了一下眼,沒躲,眼珠是灰藍色的,映著火苗微微發亮。另外兩個年輕人用手擋了一下,然後慢慢放下,手指縫裡漏出一點金光。

“他們在島上住了一天,看見椰油燈就不肯走了。說從沒見過這種東西;不是太陽,不是月亮,不是星星,是一朵活的光,會跳。問我這叫什麼,我說是燈。他們唸了好幾遍,燈,燈,燈。念著念著就笑了。”陸焰把椰油燈遞給那年長的人。

那人雙手接過去,捧在掌心裡。火苗在他掌心上方跳著,金黃的,暖暖的,把他粗大的手指映得透亮。他低頭看著火苗,看了很久,然後把燈還給陸焰。開口說了一個字。葉寂沒聽懂,但看他的口型,是“燈”。他念這個字的時候嘴唇微微發抖。

“他們第一次看見燈。初只留了骨片,沒留燈。他把薪火傳到了西邊,但沒來得及點。他可能走得太急;神獄快塌了,他得趕回去封門。”阿念把合燈放在船頭,看著那三人手腕上的骨片,“西邊的人沒見過光,海底的聲音又越來越小,他們被夾在黑暗和寂靜中間。”

陸遠從船上跳下來,手在船舷上撐了一下。“帶他們回去。西邊的海里沉著一座城,城裡全是滅著的石燈。初沒點著就回去了。現在聲音快沒了,我們得去點燈。他們祖祖輩輩聽了幾百年聲音,要是聲音沒了,燈也沒點著,他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
葉寂點頭。他把骨片還給那年長的人,指了指西方。那人點頭,把骨片重新纏回手腕上,藤條繞了三圈勒緊。轉身跳上他們那條鑿出來的木船;整根木頭鑿成的,船底還留著鑿痕,和初的鑿痕一樣手法,只是更糙。陸焰留在島上守椰油燈,陸遠和老七上了葉寂的船。兩條船,七個人,往西走。

海面越來越陌生。走過陸焰島以後,島就沒了。海面上空空蕩蕩,沒有礁石,沒有燈光,只有海水從藍變灰藍,從灰藍變暗灰。不是暗水的暗灰,是深海的顏色;深到陽光照不到底。船槳划進水裡,提起來的時候帶出一股涼意,不是暗的涼,是深海的涼,清冽而沉。

年長那人站在船頭,手腕上的骨片在風中微微晃動。他閉著眼,側著頭,在聽。聽了很久,睜開眼,指著西北方向。另外兩個年輕人也閉眼聽了聽,同時指向同一個方向。他們聽聲音的本事是祖傳的。

葉寂左眼往他指的方向看;海底深處,隱隱有一道極淡的灰光在閃爍,和地光脈的顏色一樣,但更暗更沉。那道光不是從海底往上湧,是從地底深處往外滲,像被壓在極厚的岩層下,只能透出一點點微光。光脈旁邊,散落著無數碎裂的石塊。不是礁石,是鑿過的石料。柱礎、臺階、斷柱、碎燈座,從海底一路鋪向更深處。有些石料上還能看見鑿痕,和歸墟迴廊的鑿痕一樣手法,但被海水侵蝕了很久,鑿痕邊緣都磨圓了。初走過的路,沉在海底一百多年了。

“海底有路。”葉寂指著那片碎石,“不是天然的,是鑿出來的。初從西邊往東走的時候,走的就是這條路。他一邊走一邊鑿標記,和引路群島那條礁石線一樣。後來神獄塌了,地動把路震沉了,碎石散了一地。但路還在;沿著碎石走,就能找到聲音的源頭。聲音的源頭在更深處;那條脈被壓在岩層底下,光透不出來,但聲音能傳出來。”

船繼續往西走了小半天。海面越來越暗,但海底那道光越來越亮。灰白的,和光巡掌心的地光一個顏色,只是更沉更悶,被岩層壓著透不過氣來。年長那人忽然睜開眼睛,指著正下方。他手腕上的骨片猛地震了一下,刻痕裡的青光微微一閃。

葉寂往下看;海底是一片平坦的石臺,和光島那座海圖石臺一樣形制,但更大更闊,鋪開有好幾個花圃那麼大。石臺上立著一排排石燈,比人還高,整根石料鑿成,和初窯那盞石燈一樣的石料,一樣的鑿痕。燈座底部嵌在石臺裡,燈芯從燈座裡伸出來,乾乾的,沒有油,沒有點過的痕跡。每盞燈的燈芯都沒斷,芯尖朝上,等了兩百多年。從城門口排到石臺正中間,排成一條直線。

葉寂跳下船,水沒過膝蓋。他走到最近的一盞石燈前面,手按在燈座上。入手冰涼,不是暗的涼,是石頭的涼;被海水泡了一百多年,石料都涼透了。隔著石料能感覺到地脈在深處微微震動;那條被岩層壓著的脈,在這片石臺底下流過。脈不是地火脈,不是地光脈,是另一種。更沉更悶,但還活著。

燈座底部刻著一行字,筆畫細瘦,是初的字。和骨片上那行一樣手勁,和石柱上那行一樣輕。三個字,入石三分。

“點燈。等人。”

初沒來得及點。他把石燈一盞一盞立在這裡,刻了字,然後走了。兩百年後,燈還在等人。

(第122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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