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碑歸匣後的第三天，葉憶在花圃臺階上摸鏡背時，鐘聲瓣忽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初聲在呼吸，不是合在回應。是聲眼自己。
極沉，極慢，像一顆極古老的心臟在海底深處用力跳了一下。她把手指按在鐘聲瓣上，閉上眼。聲眼在三重封印裡睜著那隻瞳孔，暗銅色的光穿過封印邊緣，穿過聲脈衝口，穿過鏡背，一直傳到她指尖。
它在叫我。不是求救，不是感謝，是它有話要說。它想讓我們下去。
葉安把手掌按在鏡背上，舊光印記和合印記同時亮了一下。合在合脈深處也感應到了，聲眼的呼吸變了，不再是剛醒來時那種小心翼翼的節奏。更沉，更穩，更像它自己。
它不是在怕什麼。它是準備好了。
鍾丫頭把手掌貼在骨片上，閉上眼聽了一會兒。鐘聲也變了。不是節奏變了，是第三聲比平時更沉。它在等我們。
三個人上了船，往西走。
到了西海石臺，九盞石燈在晨光裡微微發亮。老人站在石臺邊緣，手裡端著粗陶燈。葉憶跳下船，走到裂縫邊緣往下看。聲脈衝口湧出來的聲光一震一停，比以前穩了不止一倍。合在合脈深處託著每一次震動，灰氣在兩層封印之間安安靜靜地起伏。
我跟你下去。葉安把手掌貼在石壁上，舊光順著鑿痕往下流，裹住聲光最密的那幾層。鍾丫頭跟在後面。
三個人沿著聲脈衝口旁邊的石壁往下爬，穿過石窟，穿過灰氣懸著的地方。灰氣在兩層封印之間輕輕起伏了一下，像是在打招呼，它認得這三個人的腳步聲。
到了三重封印前面。
聲眼的瞳孔正對著他們。暗銅色的光在瞳孔裡緩緩流動，極沉，極穩，和剛才在鏡背上的跳動完全不同。瞳孔輕輕縮了一下，它在找葉安。
葉安把手掌貼在封印上，舊光穿過三重封印，裹住瞳孔邊緣。聲眼的瞳孔在他掌心裡輕輕震了一下。
不是呼吸。是它在說話。
它說封印可以解開了。
葉憶把手掌貼在封印上。它自己說的？
它自己說的。立鍾人封它是怕暗湧撞碎它。那時候暗湧每一次往上頂，聲眼都只能隔著封印硬扛。現在合脈織成了，合在底下託著，暗湧不再是威脅。
封印裹了它這麼多年，不是它選的。立鍾人給它裹上的時候它沒有拒絕，它知道那是保護。但現在保護不需要了。它想自己呼吸。不是隔著封印，是在海水裡，在聲脈裡，在沒有阻隔的世界裡，自己呼吸。
鍾丫頭把手掌貼在封印上，閉上眼。
她聽了這麼多年聲音，能分辨出每一種震動的不同。三重封印裹著的時候，聲眼的呼吸是悶的，像隔著一層很厚的東西在聽。那不是它本來的聲音。它本來的聲音應該更沉，更遠，像石鍾第一次被敲響時那樣。
封印是立鍾人留給它的繭。繭是保護，但繭不是家。
葉憶看著聲眼那隻巨大的瞳孔。它想破繭。不是要離開，是想用自己的身體碰一下海水。它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年，從來沒有用自己的皮膚碰過任何東西。
葉安把手掌貼在封印上，把舊光推進去。舊光穿過三層封印，裹住聲眼全身。灰白的舊光極淡極透，和當年第一個人裹在它身上時的那層光一樣顏色。
合在問我要不要幫忙。封印解開的時候聲脈衝口可能會震，它能在底下托住。葉安把手掌貼緊封印，把合光也推進去。合在合脈深處輕輕震了一下，把自己的力量順著舊光送了上來。
我數三下。三層封印，一層一層解。舊光裹著你，解的時候可能會震，舊光會把震動卸掉。合在底下託著聲脈衝口，不會有事的。
一、第一層聲光封印從邊緣開始化開。暗銅色的光絲一根一根鬆開，極輕，極緩。立鍾人當年蹲在這裡，用鑿子一道一道把聲光引進鑿痕裡，織成這層封印。現在它完成了使命，像是織網的人親手把網收了回來。
二、第二層舊封印開始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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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章36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