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極其冒險、近乎自殺的念頭,如同黑暗夜空中劃過的刺目閃電,瞬間照亮了溫馨的腦海!她想起了在“智”字玉牒空間內,玉牒的意念點撥——“仁”之力的深層次運用,在於“感化”與“生生不息”之念!她也清晰地記起姐姐溫雅那本泛黃手札的某一頁,用硃筆鄭重寫下的一行古篆:“至仁之心,可化至戾之氣。”
這些“狂煞”,他們並非天生邪惡!他們曾是武館弟子,是市井百姓,是公門衙役!他們是被這邪惡的煞氣侵蝕、矇蔽了心神,才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!他們的本質,仍是擁有“勇毅”潛質的生靈!如果……如果能用最純粹、最毫無雜質的“仁心”,去共鳴他們被壓抑在最深處的、屬於“人”的本性,去喚醒那一絲可能尚未完全泯滅的靈光……
這想法何其大膽,又何其渺茫!這無異於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!一旦失敗,她的心神很可能被那磅礴兇戾的煞氣瞬間反噬,輕則意識崩潰,變成白痴,重則可能直接被煞氣侵蝕,淪為新的狂煞!成功的機率,微乎其微!
然而,眼前是即將破碎的防護,身後是重傷未愈、等待她們訊息的李寧,心中是守護文脈、不讓姐姐犧牲白費的誓言!她沒有時間猶豫,更沒有退路可選!
“季雅姐!護住我!給我爭取一點時間,哪怕只有三息!”溫馨猛地轉頭,對季雅厲聲喝道,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決絕光芒!與此同時,她猛地將胸前那枚溫潤卻已出現細微裂紋的“仁”字玉璧,用力按在自己眉心之處!她不再試圖將生機之力向外擴散去抵禦煞氣,而是逆其道而行,將全部的心神、全部的意志,連同玉璧中蘊含的所有“慈悲”、“守護”、“憐憫”、“生生不息”的意念,瘋狂地向內壓縮、凝聚、提純!
她閉上了雙眼,徹底隔絕了外界狂煞震耳欲聾的咆哮、煞氣令人窒息的壓迫、以及季雅焦急的呼喊。將意識徹底沉入最深邃的內心世界。腦海中,浮現的不是戰鬥的技巧,不是破壞的慾望,而是姐姐溫雅在博愛醫院地下,面對萬痋蠱心陣時,那即使自身瀕臨崩潰,也要護住懷中嬰兒的溫柔而堅定的眼神;是李寧在信諾碼頭,面對詭船魔音,以重傷之軀擋在她和季雅身前那如山嶽般可靠的背影;是季雅強忍著精神刺痛,一次次展開《文脈圖》為他們指引方向的堅毅側臉;是這片古老的土地上,那些曾經為了家國天下、揮灑熱血的武者們,所應有的豪邁、擔當與不屈的英魂……她將自己對生命的所有珍視,對夥伴的所有牽掛,對這片土地所有美好的守護之願,對文明傳承的所有責任,毫無保留地、極致純粹地凝聚、壓縮成一點,如同宇宙誕生前的奇點,蘊含著無法想象的光和熱!
“仁心化煞,一念回春!”
伴隨著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最深處、超越了肉體痛苦的輕喝,溫馨按在眉心的玉璧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那不再是溫和的乳白色,也不是刺目的亮白色,而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、彷彿蘊含著無限生機、無限希望、無限慈悲的純淨之光!這光芒並不耀眼奪目,卻帶著一種洞徹虛妄、直指本心的力量,如同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曙光,又如同母親喚醒沉睡嬰孩的最輕柔的呼喚,瞬間穿透了濃郁如血的煞氣,柔和而堅定地灑滿了混亂不堪的校場!
光芒過處,奇蹟發生了!
那些正張牙舞爪、瘋狂撲來的“狂煞”,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,動作驟然一滯!他們赤紅如血的眼中,那濃得化不開的瘋狂與暴戾之色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劇烈地盪漾起來,短暫地褪去了一絲,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逝的、極其短暫的迷茫、掙扎,甚至……一絲痛苦!彷彿內心深處某個被厚重塵埃覆蓋的角落,被這純淨而溫暖的光芒照射到,產生了劇烈的共鳴與震動!一個年輕的武館弟子模樣的狂煞,甚至下意識地抬起手,似乎想遮擋這令他感到不適卻又莫名吸引的光芒,喉嚨裡發出的咆哮變成了意義不明的咕噥。
雖然這停滯和掙扎只有短短一瞬,雖然他們很快就被點將臺上那“凶煞血晶”再次加強輸出的煞氣重新淹沒,眼中赤紅更盛,咆哮再起,但這一瞬間出現的破綻,對於身處絕境的溫馨和季雅來說,無疑是黑暗中的唯一生機!
“就是現在!”季雅強忍著識海如同被千萬把銼刀同時刮擦的劇痛,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,她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,將《文脈圖》上僅存的所有能量,不再用於防禦,而是凝聚成一道銳利如針、凝練無比的金色光線,並非射向任何狂煞,而是劃破空氣,直刺點將臺上面具人手中那枚搏動不休的“凶煞血晶”!她要干擾那邪術的核心,打斷它對煞氣的抽取和掌控!
與此同時,就在那“仁心之光”爆發的瞬間,溫馨的身體彷彿失去了重量,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,憑藉著“鳴”字金鈴對能量流動軌跡的極致敏銳感知,以及體內被那極致意念短暫激發出的潛能,以一種近乎違揹物理規律的速度和靈巧,從狂煞們那因瞬間迷茫而出現的、細微得幾乎不存在的縫隙中,如游魚般穿過,直撲點將臺!她的目標,唯有那枚凝聚了無數暴虐的“凶煞血晶”!
面具人顯然沒有料到,對方竟能用這種近乎“感化”的方式,影響到被煞氣深度侵蝕的狂煞!更沒料到溫馨會如此決絕,完全不考慮自身防禦,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這搏命一擊上!他隱藏在面具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,冷哼一聲,手中那柄蛇形短杖隨意一揮,一道凝練如實質、暗紅近黑的煞氣衝擊波,如同出洞的毒蟒,帶著刺耳的尖嘯,迎面向溫馨噬去!
“噗——!”
溫馨此刻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種“忘我”的共鳴狀態中,根本無力也無心閃避!或者說,她已將自身化作了一枚箭矢,唯有前進,沒有退路!煞氣衝擊波結結實實地撞在她身周那層因“仁心之光”爆發而形成的微弱白光護罩上,發出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。溫馨如遭山嶽撞擊,整個人劇烈一震,一口滾燙的鮮血抑制不住地噴湧而出,在空中劃出一道悽豔的弧線,臉色瞬間變得金紙般駭人,但她前衝之勢竟未被完全阻止!反而藉著這股巨大的衝擊力道,身形以一種更快的速度,如同流星般墜向點將臺!
她的眼中,此刻只有那枚不斷搏動、散發著無盡邪惡與痛苦的“凶煞血晶”!她要靠近它,觸碰它,用自己凝聚的這點微光,去淨化它!
“不自量力!找死!”面具人似乎被溫馨這種近乎自殺的衝鋒激怒了,雖然聲音依舊冰冷,但短杖再次揮動時,凝聚的煞氣更加磅礴!一隻由純粹煞氣凝聚而成的、巨大無比的暗紅色利爪,五指猙獰,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,憑空出現,朝著溫馨當頭抓下!這一爪若是抓實,溫馨必然香消玉殞!
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危急關頭,異變再生!
校場邊緣,一道金紅色的身影,如同燃燒著生命之火的隕星,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疾射而來!是李寧!他竟不顧溫馨之前的叮囑,強行壓住周身撕裂般的劇痛,燃燒著本就所剩無幾的本源元氣,不顧一切地趕來了!他看到溫馨陷入絕境,目眥欲裂!
“休想傷她!”
李寧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,聲音因透支而嘶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!儘管內力近乎枯竭,但他將殘存的所有意志、所有對“守護”的信念、以及“義”之令旗所化的那點剛烈不屈之氣,毫無保留地盡數灌注於右拳!拳頭之上,金紅色的光芒不再熾盛,反而內斂深沉,彷彿凝聚了他全部的生命精華,一拳轟出,義無反顧地撞向那隻煞氣巨爪!這一拳,是他的生命之拳!
“轟隆——!”
驚天動地的巨響在校場上空炸開!金紅色的拳罡與暗紅色的煞氣巨爪猛烈碰撞,爆發出恐怖的能量風暴,氣浪如同實質的漣漪般向四周擴散,將靠近的幾名狂煞都掀飛出去!李寧再次狂噴鮮血,那鮮血中甚至帶著些許內臟的碎片,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,重重砸在校場邊緣的青石板上,濺起一片塵土,徹底失去了意識,生死不知。但那凝聚了他全部生命力量的拳罡,也成功地將那隻煞氣巨爪轟得粉碎!
而就是李寧這用生命爭取到的、寶貴得無法形容的一瞬阻擋,為溫馨創造了唯一的機會!
她已然衝到了點將臺下,距離那面具人和那枚“凶煞血晶”僅有數步之遙!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晶中傳來的、那被扭曲到極致的“勇毅”之力所蘊含的無盡痛苦、憤怒與不甘的咆哮!那是一個古老英魂的泣血哀嚎!
沒有一絲猶豫,溫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足尖在殘破的臺基上一點,縱身躍起!不是攻擊那個面具人,而是張開雙臂,以一種擁抱的姿態,撲向了那枚不斷搏動、散發著滔天凶煞之氣的“凶煞血晶”!她要以身做媒,以自身凝聚的那點極致純粹的“仁心之光”為火種,去點燃、去淨化這枚凝聚了無數暴虐與痛苦的邪物!
“以我仁心,化爾凶煞!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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