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無意識地在處方邊緣輕輕摩挲。
終於,他將最後一張處方看完,緩緩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,低聲自語:
“果然……不出所料。”
“譚老師?什麼不出所料?”趙冪緊張地問,心提到了嗓子眼,“是藥方有問題?還是……弟弟的病……”
譚傲天看了她一眼,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對床上的趙遠溫和地笑了笑:“小遠,你先安心躺著,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。我和你姐姐、龍彪哥出去說點事,很快就回來。”
趙遠乖巧地點了點頭,雖然滿腹疑問,但還是聽話地閉上了眼睛。譚老師的話,像一顆定心丸,讓他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絲輕鬆。
譚傲天對趙冪和龍彪使了個眼色,三人輕手輕腳地走出了這間屋子。
剛一齣屋,龍彪就再也忍不住了:“譚老師!您快說啊!到底怎麼回事?小遠他到底是什麼病?那些藥方……”
趙冪更是緊緊抓住譚傲天的胳膊,聲音顫抖:“譚老師……求求您告訴我……小遠他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“他不是尿毒症。”譚傲天直接給出了答案,聲音平靜。
“什麼?!”龍彪和趙冪同時失聲叫道。
“不是尿毒症?!”趙冪的聲音變了調,充滿了難以置信,“可……可是那些大醫院……那麼多專家……”
“他們誤診了。”譚傲天打斷她,語氣肯定,“至少,是嚴重的誤判。趙遠的根本問題,是慢性的、比較嚴重的腎小球腎炎,引發了腎功能的顯著減退和一系列併發症。這病確實麻煩,治療週期長,但遠沒有到尿毒症晚期、只能等死的地步。”
“慢……慢性腎炎?”龍彪傻眼了,“那……那怎麼會嚴重到臥床不起,還說只剩三個月?”
譚傲天眼中寒光一閃,揚了揚手中那幾張處方:“問題,就出在這些‘藥’上。”
他抽出其中一張標有昂貴進口藥名的處方,冷冷道:
“處方上開的是天價的‘腎臟特效排毒藥’,宣稱能延緩腎衰,改善生存質量。但剛才我在屋裡,捏碎了一粒所謂的‘進口藥片’看了看——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怒意:
“那藥片的內容物,無論是質地、顏色還是氣味,根本就不是什麼腎臟排毒成分。它更像是……最普通的感冒藥成分,加上一些澱粉和輔料壓制而成。”
“什麼?!”龍彪眼睛瞪得溜圓,隨即勃然大怒,“我操他媽的!用感冒藥冒充救命藥?!還賣天價?!這群醫生還是人嗎?!這他媽是謀財害命啊!”
趙冪已經徹底懵了,臉色慘白如紙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她腦子裡一片混亂,那些為了弟弟的病,她低聲下氣求人借錢、沒日沒夜打工、甚至差點走上絕路的日日夜夜……那些她小心翼翼按照醫囑、省吃儉用買來的“救命藥”……竟然可能是假的?是廉價的感冒藥?
巨大的後怕,讓她渾身發冷,幾乎站立不穩。
“不止是謀財害命。”譚傲天聲音冰冷,“這是系統性的作惡。誤診‘絕症’,讓患者和家屬陷入絕望;再用高價‘特效藥’榨乾他們最後一點血汗錢;最後,人財兩空。甚至可能,他們連‘感冒藥’都懶得好好做,吃久了還有別的副作用,加速病情惡化。”
他嘆了口氣,看著眼前這對可憐的姐弟所住的破屋:
“現在很多醫院,很多所謂的‘專家’,眼裡早就沒有‘醫德’兩個字了。創收、指標、回扣、論文……才是他們關心的。忽悠病人,開大處方,用貴藥、甚至用假藥劣藥,已經是常態。像趙冪趙遠這樣無依無靠、又得了重病的弱勢群體,更是他們眼裡最好的‘肥羊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