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沈冰卿想起了一個細節。
前幾個月,那次她和譚傲天在一起準備去中醫學院探望喬教授時,喬教授現場突然暈倒。
後面據說是中毒引發的突發心梗,搶救了好幾個小時才撿回一條命。
當時她去醫院探望,喬教授躺在病床上,臉色蒼白,可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寬慰。
她問他:教授,您怎麼這麼高興?
喬教授笑了笑,說:我這條命,是那孩子撿回來的。
當時她沒多想,以為是指醫生。現在回過頭來,一切都對上了。
沈冰卿看著他,聲音低了幾分:喬教授那次心梗,是你救的?
譚傲天的表情微微收斂了一些,語氣也正經了:他發病的時候我正好在。送醫院及時,加上我以前學過一點急救手段,就幫了把手。談不上救命,就是趕巧了。
沈冰卿知道他在謙虛。心梗搶救講究的就是黃金四分鐘,能在那段時間裡做出正確判斷並實施急救的人,絕對不是什麼學過一點。可他不想邀功,她也不戳破。
她沉默了幾秒,然後問出了那個壓在她心底最久的問題:譚傲天,你這樣的人——醫術通神、身手了得、經濟學天賦碾壓T研究生——你為什麼要來霽華集團當一個地下停車場的保安?
譚傲天歪了歪頭,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的笑:人各有志唄。
人各有志?沈冰卿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火氣,你知不知道你這種天賦,放哪兒都是頂尖人才?你要是去搞金融,你現在起碼是個投行高管。你要是去做研究,你現在可能是最年輕的院士。你要是繼續當兵,你現在可能已經是大校了。你偏要窩在停車場裡抽菸看大門,你是不是——
她頓了一下,用了一個她從沒想過會用來形容任何人的詞:爛泥扶不上牆?
譚傲天聽完,不僅沒生氣,反而笑了。
那笑聲不大,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灑脫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,語氣很輕:沈總,您說的那些路,都挺好的。可那些路不是我想走的。
沈冰卿一愣:那你想走什麼路?
譚傲天沒有回頭,手插在兜裡,肩膀微微聳了一下:我想走的路,走過了。現在就想歇歇。曬曬太陽,抽根菸,看看美女總裁怎麼罵人。挺有意思的。
沈冰卿被他最後一句話噎了一下,瞪了他一眼:你正經點。
我很正經。譚傲天轉過身來看著她,眼裡帶著笑,沈總,您別覺得當保安就是屈才。這世界上有很多事兒,不是光有才華就能幹成的。我該乾的事兒幹完了,該還的債還清了,剩下的日子,我想怎麼活就怎麼活。誰也管不著。
沈冰卿看著他那個表情,忽然說不出話了。
她見過很多人,有才華的、有野心的、有抱負的,每一個都在拼命往上爬。可譚傲天不一樣。他明明可以站得很高,卻偏偏選擇蹲在角落裡。她以前覺得這是窩囊,可現在看著他的眼睛,她忽然覺得——他好像真的不在乎。
她咬了咬嘴唇,換了個話題:那之前在地下停車場,有人要綁架我的時候,救我的人是不是你?
譚傲天眨了眨眼,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壞:哪次?
就那一次!我從公司出來,去停車場時,被黑衣人跟蹤。沈冰卿急了,我差點被人刺殺,但被人救了。監控壞了,什麼都沒拍到。但我打聽過,那天值班的保安是你。是不是你救的我?
譚傲天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,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床邊坐下,拍了拍床墊,仰頭看著她,笑得很欠揍:沈總,您要是真想知道,可以到床上來。咱倆慢慢交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