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傲天看著張凌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，正準備轉回去繼續消滅第六塊蛋糕，張凌霄卻折返了回來。
他端著那杯雞尾酒走到譚傲天面前，嘴角帶著玩味的笑意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控制在兩人能聽清的範圍內：我剛才那話不是客套。我跟周子恆、楚少珩這兩人向來不對付，今天我姐的場子，我不想鬧得太難看。不過——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譚傲天臉上停了一瞬：你剛才在門口那兩下子，夠勁。能把周子恆和楚少珩懟得說不出話的人不多，咱倆加一起，也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
譚傲天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。這個年輕人說話直接不繞彎子，讓他印象不錯。他伸手重新握了一下張凌霄的手：行。這個朋友我交了。
兩人同時笑了一聲，鬆開了手。
他們之間的對話聲音不大，但旁邊那些豎著耳朵的賓客們還是把關鍵詞聽得七七八八。張凌霄主動結交敵人就是朋友這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到底什麼來頭——這些念頭在在場的賓客心中蔓延開來，幾個端著酒杯的人悄悄交換了眼神，有人開始低聲打聽譚傲天的來歷，也有人只是默默地把這個名字記在了腦子裡。
就在這時，楚少珩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，又尖又利，帶著那種刻意放大的誇張腔調：喲，恭喜恭喜啊。張大小姐的弟弟，跟一個窮屌絲保安，在這兒稱兄道弟。這是什麼場面？搞基現場？
張凌霄的臉色沉了一下，但他壓住了，轉頭看向楚少珩：楚少珩，你嘴巴放乾淨點。
楚少珩笑了一聲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跟班，柳曼娜也在其中，小心翼翼地探著腦袋。他歪著頭看了看張凌霄，又看了看譚傲天，嘴角那抹戲謔的笑容越來越大：怎麼，我說錯了嗎？我尋思你倆站一塊兒還挺配的。一個保安窮屌絲，一個缺了個玩意兒的娘娘腔，倒也般配。
張凌霄的眼神驟然變了。他猛地攥緊了手裡的酒杯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：楚少珩，你再說一遍。
楚少珩像是沒聽到那警告的語氣，反而往前又湊了一步，聲音更大了，像是故意要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：我說你是娘娘腔，怎麼了？你媽當年懷著你在孃胎裡遇襲，你那玩意兒被傷著了，長到現在只有三釐米。這事兒整個江東省誰不知道？你姐把你護得嚴嚴實實的，可紙包不住火啊。
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。幾個原本端著酒杯閒聊的賓客同時停了下來，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邊。有人倒吸一口涼氣，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柳曼娜的嘴巴微微張開，眼神在楚少珩和張凌霄之間快速跳動，臉上那種幸災樂禍夾雜著一絲惶恐的複雜表情。
張凌霄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他的嘴唇微微發抖，眼睛裡的那層漫不經心徹底碎了，露出了底下一片灼熱的、燒得通紅的怒火。那些話像一把生了鏽的刀，捅進了一道從未癒合過的舊傷裡。
他永遠記得，他母親懷他七個月的時候，一夥不明身份的人闖進了家裡。他母親為了護住肚子裡的孩子，硬生生扛了一刀，拼了最後一口氣把他生了下來，自己卻再也沒能睜開眼睛。他活了下來，可身體在那次襲擊中留下了不可逆轉的創傷。這件事是他心裡最深的一道疤，除了家人和極少數核心圈子的人，沒有誰有膽量在他面前提起。
楚少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，把這層傷疤血淋淋地撕開了。
張凌霄猛地將手裡的酒杯往地上一摔。
砰——
水晶杯在大理石地面上炸開，碎片四濺，暗紅色的酒液濺了一圈。他沒有說話，直接朝楚少珩衝了過去，拳頭攥得死緊，眼角因為充血而微微泛紅。
楚少珩卻紋絲不動。他站在原地甚至攤了攤手，嘴角掛著那抹蓄謀已久的譏諷笑容：喲，急了？來啊。我楚少珩從小練武，你一個連女人都碰不了的殘廢，拿什麼跟我打？
周圍的人群迅速向後退開，自動讓出了一個空地。沈冰卿站在譚傲天身邊，手指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胳膊。她的目光在張凌霄那張暴怒的臉上停了一下，又落在楚少珩那副囂張的表情上，嘴唇抿緊了。
張凌霄已經衝到了楚少珩面前，拳頭高高揚起，整個人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。楚少珩卻依然沒有動的意思，甚至還在笑。
來啊，他勾了勾手指，打我。你碰我一下，明天張家和楚家的事就有得鬧了。你姐剛把晚宴辦起來，你就在這兒動手打人，你看她怎麼收拾你。
張凌霄的拳頭懸在半空中，僵住了。
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，呼吸又重又亂，攥緊的拳頭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。楚少珩那句話精準地擊中了他的軟肋——他可以不計後果地打架，可他姐的場子不能砸。張美鳳為了這個晚宴籌備了大半年，他要是在這兒動手，等於當眾打他姐的臉。
他的拳頭慢慢放了下來，整個人像一截被抽走了骨頭的木樁，站在那裡，肩膀微微塌著，眼眶通紅，嘴唇緊抿成一條線。
楚少珩冷笑了一聲，得意地拍了拍手，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那些看客，語氣裡滿是那種看吧，我贏了的優越感。
譚傲天站在幾步之外，看著這一切。
他看著張凌霄放下來的拳頭，看著他微微發抖的肩膀，看著他通紅的眼眶。這個剛才還在笑嘻嘻地喊交個朋友的年輕人，此刻像一頭被逼到了牆角、又被鎖鏈拴住的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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